季丛有点怀疑:“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吧?” “千真万确!房子就在云照山脚,你今天在地铁上就能看见。”老爹说,“就是太老了,你到时候得自己收拾收拾。” 又是云照山。 “怎么,嫌弃啦?”老爹看季丛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我就收个友情价的中介费,意思意思,房租全免,怎么样?” “我怎么会嫌弃,钱我绝对不会少你。”季丛摇摇头。 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喃喃道:“我是在奇怪。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要认识我。” 老爹笑了:“你那个叫孟什么的舍友,不也是自来熟嘛。” “你说孟饶?”季丛说,“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就算不是我,换作其他任何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那个说要认识你的人,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季丛怔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爹打量了他一会,摸着下巴道:“他不会是你上次打电话碰到的熟人吧?” 季丛和他对视半晌,转头拿起书包,疾步走向门外:“我走了。” 老爹朝他摆手,呵呵笑道:“行,早去早回啊。山里常下雨,给我注意点——” 出了废品回收中心,沿着道路走上三百米,就到了地铁站。季丛随着人群一起涌入站口,安检,然后是电梯,排队,上车。 2号线经过屏市最繁华的地带,早高峰也最为拥堵。今天是周末,车厢里还有些位置。 季丛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确定必需物品都带了。水,宿舍钥匙,校园卡,还有两顿饭的面包。 “欢迎您乘坐轨道jiāo通2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云照山。下一站惠和路,此站可到达云照中学。请为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坐。” 报站的女声机械标准,徘徊在季丛耳边,使他有些恍惚。 他朝窗外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学校的操场和树木,掩映在高楼大厦之间。列车行驶得飞快,一眨眼,学校的身影就过去了。 云照中学和云照山都在市中心,中间只隔着两站。 接近山脚的时候,他终于看见最下面一排依山而建的老居民区。平均五层高的矩形楼房,白漆剥落的水泥墙,蓝色褐色各不相同的窗户,茂盛的植被,新旧不一的柏油路,五彩斑斓的广告招牌:阿香理发,东北面馆,外贸服装…… 的确很陈旧。 他慢慢露出了笑容。 但……好像还不错。 云照山脚专门开辟出了一个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种私家车和大巴。 背后有辆蓝色的公jiāo车刚刚停靠在站点,一个女老师举着小旗,带着一群孩子挨个上车,看起来像在chūn游。孩子们每人头上都戴着huáng色的小圆帽,青chūn无限,笑声一片。 季丛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老爹说的人,那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看到他有点惊讶:“高中生啊?” “嗯。” “这么小就出来gān活。” “没办法,”季丛淡淡说,“我需要钱。” 汉子笑了笑,把一个泡沫塑料盒子递给他:“怕丢人吗?” “要钱就不要脸面。” “好,”汉子指了指盒子,“虽然这冰棍便宜,但薄利多销,赶上周末,一天也能赚个百八十块的。” 八点钟的太阳渐渐从山后面升起来,整座山的山顶都浸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瞧今天的日头,多好。是个挣钱的好日子。”汉子望了望天,道,“你吃不吃得苦?” “吃得。” “话先别说太大,”汉子笑道,“你以前上过香吧?” “没有。”季丛说,“我不是屏市本地人。” “噢,”汉子点点头,“这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公jiāo直达,一条是人工走道。你如果不嫌累,就沿那条走道一路往上,周末步行上山的人多。等到了半山腰,就只有石阶了,那里生意更好。” “谢谢,太阳下山前,我一定把东西还回来。”季丛背起箱子的吊带,将它挂在胸前,“钱是几几开?” “你是老爹介绍来的,别提这个,”汉子摆摆手,“我们不占小孩便宜。” 山道修得着实陡峭,而且拄着登山杖上山的人也不少,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香客。也有家庭出游的,父母带着孩子,说说笑笑往前走。 季丛背上背着包,身上穿着外套,而胸前的泡沫箱子重量不轻,寒气从缝隙里泄在胸膛上,汗水又紧贴着后背,冷热jiāo织,的确不好受。 所幸chūn日人多,兴致高,季丛相貌又格外出众,因此颇得女香客和孩子们的青睐,生意相当不错。且走且停,等到半山腰,时间已近下午了。 他在公jiāo站点上用面包和矿泉水解决了午餐,稍作休息后,继续沿着山道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