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她抬头,看到自己的轮廓倒映在那双清潋的桃花眼里,被揉成雾的墨色包裹,路边行人匆匆忙忙,那双眸中却只有她一人。 这种感觉仿佛是小时候得了一捧糖果,明明身边还有其他小朋友,可那个给她糖的人却说,都是你的。 充实且满足。 “什么时候去京都?” 江修屿眸里含了笑,手上围巾打了几圈,系在阮阳脖子上,挡住那截冷白纤细的下巴。 “这周。” 她语气有些咕哝不清。 江修屿知道薛怡的事,也知道她来这里是做什么,可是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可是这种安静,很令人心安。 回去的路上,阮阳不止一次这样想。 …… 第二天,林谦和刚从办公室回来,战战兢兢地坐到座位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穆钦扫他一眼,还没问怎么了,就听到他喋喋不休地开始说:“钦哥!学神她也太大胆了!她竟然敢跟展翅刚在一起!我的妈呀,你是不知道办公室里现在有多可怕!” 穆钦眸子一定,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竞赛题,仔细看,拿着笔的手却动的十分缓慢。 片刻后,他拿着卷子起身:“我有道题不会,去请教一下老师。” 林谦和:“……” 坏了,他钦哥看来是那种不动则已,一旦动情,就甘愿化为绕指柔的性子。 他神色淡了淡。 不过,一厢情愿,可不是个多么美好的词。 办公室里,赵大鹏掐腰站着,一张肥肉纵横的脸上怒火冲天。 “阮阳!”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试卷砸在桌子上,已经批改完的试卷散乱一片,上面的分数红彤彤的,看着刺眼,“你别以为你小测考了满分就能怎么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参加这次竞赛的不只有一中,还有北城二中,还有全国上上下下所有的优质高中,你就这么猖狂,敢在特训的时候请假?!” 阮阳手里捏着请假条,神色淡然,“我会好好准备竞赛。” 只是不参加他赵大鹏的特训而已。 可赵大鹏生平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很显然,阮阳这种直接旷过特训去参赛的行为,无疑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准备?”他横着粗眉看过来,嗤笑一声:“没有我的指导,你怎么准备?想在这竞赛里拿奖?还想保送?做什么青天白日大梦!” “老师。” 正吵着,一声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穆钦步履匆匆走进来,站在阮阳身边,“我可以每天帮她补习特训的内容。” 赵大鹏若有所思地看了穆钦一眼。 穆钦他向来是很喜欢的,话少事少,学习还好,尤其是数学,是他看重的好苗子,不过要在这次竞赛中拿到保送名次,还是有些难。 毕竟这个名次从来没有在北城一中出现过。 “你不用替她说话。”赵大鹏语气缓了些,可态度还是很坚定,“阮阳,我不会再管了。” 要走就走,别在他眼前晃着心烦也挺好。 “好。”阮阳从善如流,递过请假条去,“那就麻烦老师签字了。” 赵大鹏:“……” 他咬咬牙,冷哼一声,行,他倒要看看,离竞赛就只剩两个星期了,阮阳没有他的特训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大笔一挥,赵大鹏给阮阳签了字。 一旁的穆钦欲言又止。 走廊上,阮阳把请假条收好,偏头看过去,“谢了。” 那里穆钦清冷的身影跟她并排走着,他很瘦,脚步也很轻,淡淡的应了一声。 许久后,快到教室门口了,他才顿住脚步,问:“真不用我帮忙吗?” 阮阳也站住,她知道穆钦说的是特训的事。 “不用。”她轻轻摇头,想到什么,眼里糅合了夕阳的光,神采奕奕。 “有人帮我。” 穆钦眸子一颤,他看过去,少女纤细的身影混着浅色的光辉,影影绰绰,她和黄昏总是惊人的合拍,温柔,却又坚不可摧。 喉咙动了动,直到阮阳脚踏进教室门口的那一刹那,他才终于问出口: “是不是实验室那个男老师?” 问完,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人硬生生地剜走了一块,生疼。 他无意识地捏着袖子,看到少女脚步微顿,回头,下颌线流畅地勾勒出她侧身的剪影,明亮鲜活,连带着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愉悦:“穆钦,他叫江修屿。” 她笑着说:“他不是老师。” 江修屿。 穆钦怔了怔,他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只是百闻终究不如一见。 原来那个京大的传奇人物,生物研究院的少年英才,就离自己这么近。 近到他曾经有一刻把他当成了竞争对手。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人生中只有考试才是公平的,其他的,也许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他低下头,自嘲一笑。 …… 赵大鹏自从今日被阮阳给气着之后,一天的课都上的不顺,大晚上的连备课的心情也没有,大排档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跟老朋友吐苦水—— “老于啊,你是不知道一中那个学生有多么嚣张!” 他被酒辣的皱着眉,语气愤愤:“你说我,当年咱们在二中的时候,我也是带过竞赛班特训的,虽然最后没进,可至少比一中那几个渣渣有经验啊!这个学生,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竟然不来我的特训?!我真是忍不了了!” 于庆文知道赵大鹏在他们这些老同事面前从来不掩饰对自己这个新东家的冷嘲热讽,也就听习惯了,捻灭手中烟蒂,笑得有些憨。 一中整体水平领先,可这要是论起数学单科来,那可就被二中甩下好大一头了,要不然也不会花大价钱把赵大鹏给挖过去。 赵大鹏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吐嘈,于庆文又给他开了一瓶,眸中深色沉沉,开玩笑一般地问:“大鹏啊,你这一中的合同也快结束了,就没考虑过再回咱们二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赵大鹏顿了一顿。 于庆文乘胜追击,声音小了些:“校长可嘱咐过我了,你要是回去,待遇……” “给你翻倍。” 赵大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里冒着精光。 “但是啊。”于庆文话头一转,“你们最近挺冒尖的那个满分学生,你得让她打消参加竞赛的想法。” 说完,他又笑,拍拍赵大鹏的肩膀,“大鹏,未来是继续在一中受气埋没,还是回来当你的人上人,全在你一念之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