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别墅区。 大堂布置十分雅致,柔和的灯光弥漫着缱绻之意,沙发上,男人修长的腿随意搭着,西装收在臂弯,衣衫有些散乱。 江修屿抬手按在太阳穴,眼神有些低郁。 他拿起手机,一片寂静。 从五点开始,他就在等。 五点,是她放学的时间。 可是没有,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一丝询问。 或许是酒宴上流连太久,他喝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燥,心里有些烧得慌。 忽然离开她,有些不习惯。 可是小姑娘,心太狠啊。 认命地划开手机,零碎的黑发有些遮挡视线,江修屿一只手按着额头,一只手打字。 一句【睡了吗】刚刚打在对话框里,还没来得及发送,就看到白色的消息气泡忽然弹出来—— 【晚安。】 江修屿立刻坐直身子,把打好的字迅速删除,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去。 那边阮阳刚按灭手机,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吓了一跳。 她看了还在写作业的三人一眼,悄悄下了床。 楼道里,灯有些昏黄,阮阳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遮住领口很低的睡衣,一只手接通电话。 信号很好,只反应了一会,她就看到屏幕那边出现了一张极其惑人的脸,额前发丝凌乱,唇角眼底都洋溢着笑意,和平时实验室里的他又不一样。 阮阳想,她已经见过江修屿的很多面了。 “还没睡?” 低沉微敛的声音传过来,一下一下击打在她的耳膜之上,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有力度。 “嗯。” 阮阳咕哝一声,“你不是也没睡。” 江修屿又笑,拉开了自己和镜头的距离,阮阳看过去,眼神一滞,原来是电话那边的男人觉得热了,一把把领带给扯了下来。 随意把领带扔在一旁,他又看过来,一双桃花眼清冽到极致,语气低柔,“跟你打完就睡,可以吗?” 阮阳垂着眸子看脚尖,没什么反应,浓密的睫毛却不争气地眨了眨。 片刻后,她打破寂静:“你爱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不必告诉我。” 反正忽然离开都没和她说不是。 跟这个相比,睡觉算什么。 江修屿唇角弯了弯,眼底笑意更浓。 他就说,还是有脾气的小姑娘更可爱一些。 “别生气,今天有个场子必须出面应酬,以后不会了。” 声音低沉又轻醇,像是冲破屏幕,直接冲着她耳旁说的一样。 阮阳听着,耳廓忽然有些痒。 后知后觉,他那算是不告而别的解释。 江家本就离不了江修屿,他这趟回去虽然匆忙,却也合情合理。想到这,阮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微风四起,伴着浓郁的夜色撩动她的乌发,衬得皙白的脸庞格外清艳,江修屿目光顿住。 他后悔了,后悔离开北城。 阮阳对电话那头炽热的视线毫无察觉,只是习惯性的把碎发拨到耳后,这一动,原先扯着外套的力气就松了几分,毛茸茸的领口倏然滑落。 江修屿眼神一滞。 入眼处,是一片雪白。 直角肩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肩颈线,纯欲惑人,少女的肌肤泛着红润,寸寸惹火。 他喉结滚动,目光愈发幽深。 然而只是短短一瞬,挑火的地方就被厚厚的衣领再次遮挡住,女孩毫无察觉,只是嫌冷地抖了抖身子。 江修屿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有些无奈。 小姑娘,对他还真是不设防。 “行了,我去睡了。” 阮阳拢拢外套,整个人缩的像个团子。 “好。”江修屿目光流连,有些不舍。 “凑个十分钟。” 他道。 “啊?” 阮阳没听清,“你说什么?” 她就是随意一问,可那边江修屿却极其认真,酒醉后的双瞳幽深如夜,又盈满了细碎的星辰。 片刻后,他开口: “再看看你。” 声音低沉又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回宿舍后,阮阳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江修屿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隐约觉得,心里那处坚硬的结痂,正在渐渐被一股暖意包裹,慢慢的,不是那么疼了。 …… 几天后,盛阳酒店,热闹非凡。 第一豪门叶家夫人过生日,规格自然欠缺不了,整个北城有点地位的都来了,邹云静面含红润,一身礼服高贵无比。 叶景瑜挽着邹云静的手站在一旁,端庄得体地向各位来客浅笑,喊起人来语气清甜,惹了不少夸奖。 只是宾客名单上的人已经来了过半,还是没见阮阳的身影,邹云静不禁念叨,“阮阳怎么还没来?景瑜,快打电话催一催。” 叶景瑜刚要说话,就被一阵清朗的声音打断,“我去接她吧。” 她抬头看过来,是叶景闻。 经历了那次创业里的挫折,叶景闻似乎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更增了几分成熟的气质,此刻端着酒杯,修长的身姿自成气场。 他招呼侍者过来,放下酒杯,向邹云静和叶景瑜点了点头,就即刻转身。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阮阳了。 可是心里那张明艳的脸,却时刻都很清晰。 一中门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校门,单肩背着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 刚走出来,就看到校门口一阵轰动。 讨论的热点,是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一中不少富贵人家的子弟,所以这车倒不是多么稀奇,女生们真正看的,是倚在车上的那个人。 阮阳眼神一顿。 她没想到,叶景闻会来接她。 看到阮阳走出来,叶景闻立刻迈着长腿走过去,“阳阳,阿姨让我来接你。” 他语气很柔和。 阮阳“嗯”了一声,看到叶景闻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就一躲。 叶景闻表情一怔。 他是想替阮阳拿包的,仅此而已。 或许是那退的彻底的脚步太过刺眼,叶景闻慢慢缩回了手,勉强一笑:“走吧,上车。” 打开车门,最先入眼的就是副驾驶上的一捧百合花,泛着淡淡的花香,阮阳眉头微皱。 “喜欢吗?” 叶景闻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阮阳垂着眼帘,声音清冷:“叶景闻,你我点头之交而已,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费心思。” 当他决定把她推给钱玉坤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 说完,“啪”一下关上车门,径直坐到了车后座。 叶景闻自嘲地笑了笑,眼睛里聚起来的光,几乎顷刻之间破碎殆尽。 他默默发动车子,心里一片混沌。 原来他真的不值得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