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给我几张,”林染抽了纸就开始擦桌子,“不是,刚女主出来把我吓一跳知道吗。” 齐久瞥一眼他手机,播的是《孤儿怨》,正演到女主掉妆那段,沿着眼落下来两行黑泪。 “手抬抬,你袖子湿了。”齐久拉过他手腕。 林染惊了一下想缩手,齐久已经把他外套袖子给卷了起来,手臂上露出道淤青。 “怎么弄的?”齐久拉着他手没放。 淤青看着起码有一个多星期了,正好天转凉以后林染一直穿的长袖,齐久就没留意过。 “啊,”林染漫不经心地瞥一眼,“之前睡糊涂了,从床上摔下来磕柜子上撞的。” 齐久皱眉,小心地绕过淤青把他手腕给擦干净,“你没打架吧?” “你没打架吧”这话,齐久都不记得已经问过他多少回了。 “没,”林染把手抽回去,“行了吧齐奶奶,你比林绮还能闹腾啊。” “我就闹腾你。”齐久把擦过的纸巾都堆一堆儿。 “九爷,你看这纸。”林染人凑过来,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不特像咱俩刚撸过?” 齐久手从课桌底下伸过去,往林染腿上摸了一把,“闭嘴。” 林染这厮在哪儿都敢肆无忌惮地开黄腔,要不是现在课室里够吵闹,他俩得再上级群刷次屏。 “手给我。”齐久清清嗓子,“我决定要惩罚你。” “你想干嘛,”林染露出个痞痞的笑,“要我帮你撸吗?” “滚蛋。”齐久拉住他往自己下边儿走的手,“你别动,我给你画个8黄。” 齐久说着把笔帽抽掉,在林染手臂上一笔就画了个连贯的狗头。 “我去,”林染乐了,“九爷你够幼稚的啊。” “我他妈比你小半岁,”齐久接着画狗身子,“我幼稚得理直气壮。” “行,牛逼。”林染另一只手给他比了个拇指。 齐久在学习上虽然算个学霸,在美术上却明显是幼儿园还没毕业的水平。林染感受着笔尖在自己手臂上一点点划动,勉勉强强能看出是条狗。 “你把8黄画得好丑。”林染痒得晃手臂,“它看起来像某种怪物。” 齐久挑眉,下笔就往8黄身子上多加了两个头,“地狱三头犬,超帅。” 林染笑得直抽抽,把袖子重新拉下来,“回头我把它弄成纹身,以后别人见了我都吓得掉头就跑。” “瞎几把胡说,你干脆买件衣服,上面写着‘猛兽出没’得了。”齐久说。 “猛兽…”林染看他一眼,“是你吗?” “滚。”齐久人转回去,“我一口咬死你。” 林染接着笑,把齐久笔给摸过来,“来来九爷,袖子撸起来,我给你画个社会人的标配。” “等会儿…”齐久赶紧要抽手。 林染眼疾手快地给他摁稳了,掀起袖角就下笔,“看好,让你见识一下艺术型选手的画功。” “操,真他妈幼稚。”齐久说。 都不知道怎么了,但凡跟林染在一块儿,这种幼稚事儿他就做得特别多。 林染埋头专注地画了好半天,才终于抬起头,将笔插回进笔帽里。 齐久低头一看,手臂上画着个长相尤其精致的小猪佩奇。 “掌声送给社会人。”林染满意地拍拍手。 - 外头那场雨下得不算大,从九点钟开始出太阳。学校开了广播放进行曲,让高一高二级学生都到各自班级的大本营就坐。 高一学生需要自己动手搬椅子,坐操场边缘。高二学生被安排在看台上,九班的位置正对着冲刺线,早上100米比赛占大头,齐久被尖叫和欢呼轰得头疼。 尽管作为个平日还算爱锻炼的阳光男孩儿,齐久依然不喜欢校运会这氛围。漫山遍野都是跑动的人头,冷风里还飘着股风油精的味儿。 林染跟他一样不爱看比赛,但是特喜欢四处走动,刚陪着他还有赵钱辉几个打了会儿球,转眼又没了踪影儿。 下午回来手里就是串糖葫芦,坐大本营的台阶上吹着风啃糖渣儿。 大本营里坐着的没几个人,赵钱辉和曹影从文科班那边儿摸过来和别人斗地主,孙宇举着班牌坐在最前面。 “林哥一会儿跑接力?”齐久看了眼写着班级赛事的小白板儿。 “啊。”林染把最后一颗糖葫芦给吃掉,以一个闰土刺猹的姿势把竹签扔进了公共垃圾篓里,“很遗憾不能看你av跳了。” “哈哈哈久爷你别难过,”孙宇回过头来,“待会我去看你,我带一堆妹子来看你。” “猴猴得了吧,你那哪是去看久爷,你就是去看依依的。”赵钱辉一手把四张牌全给甩地上,“炸了!” “我去,”曹影把手里的牌全扔地上,开始洗牌,“辉辉智商突然上线啊。” 孙宇摸摸鼻子,“没有没有,依依要看,久爷也要看,我这叫雨露均沾。” “要点儿脸成吗。”齐久听见广播以后起身,拉开拉链把外套给脱了,“我检录去。” “哎久爷!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吃醋我跟你说!”孙宇还在后头瞎嚷嚷。 林染跟着起身,手踹衣兜里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狠的。 “我操,林哥你踢我干嘛!我他妈…”孙宇特委屈地一个猛回头。 林染冷着脸看他一眼,几步跳下看台就扬长而去了。 - 三级跳是初赛,按班级轮着来,每人有三次机会。 齐久排第二次的时候,前面一哥们儿把脚给崴了,哼哧哼哧折腾了大半天。广播这会儿开始喊高二级男子4x100接力,在沙池附近围观的学生瞬间少了一半。 九班擅长运动的男生不多,林染和齐久都是被罗春半逼半劝着参加的比赛,对拿奖狗屁热情都没有,抱的是颗重在参与的心。 4x100接力的班级顺序是抽签决定的,林染跑第三棒,在第二条跑道上。 那地方距离沙池不算远,齐久跳完了 第二回,没等裁判和工作人员拉皮尺量距离,直接就往交棒的位置去。 离得远远的,就听见罗春那惊天动地的大喊。 “林染祖宗!我求你把外套给脱了!你看看场上有几个选手跟你一样穿两件?穿两件你能跑得动吗!是不是要我抬着你跑啊!” 罗春穿着标准的运动短袖短裤,这会儿人站在拉的白线后面直跳脚。 能看出围观的女学生们都被她给吓坏了,统统举着手机和她保持了一臂距离。 林染原本还漫不经心地系鞋带,被罗春多吼了几句以后实在烦得没办法,唰地就把外套拉链给拉了下来。 “对嘛!你这就对了啊!一会给我认真点跑起来!天冷真的不算什么!”罗春接着大喊。 齐久已经到了跑道边缘,林染把外套扒下来就看见他了,抬手将外套给齐久抡了过去。 围观的女生群里瞬间就爆发出了笑声。 齐久接稳了还带着林染体温的外套,第一反应以为这举动太过基情四射。 可他很快听见附近的男生也在笑,包括一开始喊得脸发红的罗春。 “我靠林哥!你他妈做的新纹身很酷炫啊!”一个高个儿男生笑得最起劲儿。 林染抬起手臂,看见齐久画的地狱三头犬正张牙舞爪地暴露在空气中,向围观群众们问好。 “我操|你大爷的。”林染骂了句。 齐久笑得都快站不住了,冲着林染抬了下自个儿光溜溜的手臂。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那地狱三头犬,才会隔了大半个上午加一个中午都没把它给洗掉? 齐久估摸着,要不了十分钟级群里肯定全是那条狗的特写,他该去收别人版权费。 第一棒鸣枪以后,围在林染这边儿的人都还没从笑意中回过神来。 林染接棒前回头看了眼齐久,手往操场的另一端指了指。 两人几乎是同时跑出去的,林染沿着跑道,齐久抱着他外套穿过操场中央的草地。 齐久距离近就先到了地儿,看见林染跑在第一位,四周的欢呼声跟了他一路。 林染刚把棒交出去,齐久便一手将外套给他抡了回去。 就冲这默契,心里都特别舒服。 “我操|你大爷。”林染把外套穿好,人过来就是一脚。 “久爷。”齐久任着他踹了脚可疼的。 “…行吧,九爷。”林染说。 齐久乐了好半天,突然停了笑,“完了操。” “怎么了?”林染问。 “我他妈av跳还差一次!”齐久说。 “那你现在赶紧的,我回去狗一会。”林染推了他一把。 齐久再次穿草坪跑了回去,赶在女子4x100鸣枪之前到了沙池附近,裁判正巧在喊他的名字。 这一跳有够匆忙,跳完了反而听见附近的人都在鼓掌欢呼。 “所以说腿长就是好,久爷这一跳稳赢啊!”有女生挺兴奋地说。 齐久从沙池里出来,觉得自己现在是一鞋的沙。旁边儿一群哥们儿蹲地上,全在表演现场倒沙。 他先前跳的两次就进了点儿沙,这第三跳估计有些儿操之过急,导致他现在觉得鞋里的沙都能把他本人给垫高个两三公分。 齐久踩着沙特难受地往回走,正巧看见孙宇站在跑道边儿上给李依依加油。 李依依跑第二棒,左右张望的样子显得特别紧张。 起点处鸣了枪,齐久只有站在沙池这边儿的草地上,等她们把这圈儿给跑完。 九班跑第一棒的是个叫董凌的女孩子,有些儿微胖,冲在跑道上就像个小火箭。 “依依!!!”孙宇大喊一声。 李依依也不知道被吓着没,总之勉强成功地接过了董凌递过来的接力棒。 隔壁跑道是五班学生,晚李依依一步接过她们班的接力棒,但她是个比董凌更有冲劲儿的巨型火箭炮。 还是咆哮版。 这姑娘大喝着往前一路狂奔,李依依没反应过来,被姑娘一胳膊肘狠狠擦了过去。 “我操!”孙宇一下子就急了,人直接就冲上了跑道。 李依依被撞了以后摔在了地上,一手臂一腿的伤。 做场监的学生赶紧上来维持秩序,李依依的几个朋友们也管不上那么多,都冲过去扶她。 齐久没有看热闹的习惯,看见李依依没什么大问题,人径直往班上大本营方向走。 班里过半的人都陪着李依依到校医室去了,大本营里空荡荡的,就剩林染坐在最上面一级的台阶上喝水。 “孙宇估计要炸的。”林染说着把水给齐久递过去。 “啊,”齐久接过水就喝下去半瓶,挨着林染坐下,“五班那算故意撞人吗?” “谁知道,”林染看他一眼,“五班要不认账,孙宇还是得炸。” “甭管他炸不炸,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齐久说。 “九爷,”林染低下头来笑了,“你真当我是混混?谁打架我都上去摸几把?” “几把。”齐久说,“我求你把第三声念得重点儿。” read_app2("你可乐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