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áng上的女子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如雪,双眼紧闭,牙关死死咬着,似乎还定格在晕过去前,对于卫临齐厌恶、抗拒的那一刻。 沈月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整理好,可是透过衣领,还是能看到半遮半掩的青紫印记,还有脖子上那一圈鲜明的指印,触目惊心。 一定很疼。 柳凝手指收紧,隐在衣袖下,攥成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 可她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 这府里暗处的眼睛不少,她与沈月容不过是相处一年都不到的妯娌,哪来那么多情分……于情于理,都不该流露出太多的私人情绪。 可是看着沈月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柳凝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从前,她一身绛纱骑装,坐在马上明艳肆意,她总爱把自己抱到身前马鞍上,然后看向不远处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盈盈地招手。 沈月容的眉头动了动,唇角似乎轻轻弯起,好似也陷在甜美的梦境里。 chuáng畔的老郎中却转过了头,看了柳凝一眼,拈着山羊胡,沉重地叹了口气。 “夫人节哀,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第45章 她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沈月容要死了? 柳凝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又要再一次目睹亲近的人, 从她身边离开么? “大夫。”她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郎中收拾着药箱, 看上去有些为难:“老夫学艺不jīng,只能用银针暂时吊住夫人的一口气, 至于能撑多久,只能看造化了。” 这郎中是从邻近医馆里找来的, 三更半夜, 想延请什么名医前来诊治, 无异于痴人说梦。 柳凝看着老郎中又开了副参汤方子, 着下人速速煎来,喂沈月容服下。 可这些终究是只能拖住一时, 时间一点一点耗过去,沈月容会越来越虚弱,恐怕还撑不到天亮, 便会先咽了气。 柳凝深知不能再拖下去,狠了狠心, 终于做了决定。 她有救沈月容的办法, 可是风险也很大——稍有不慎, 便会身败名裂、满盘皆输。 但她还是下了决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月容就这样死去。 柳凝把素茵叫到隔壁的书房里, 四下无人, 她提笔写了一张字条,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一道jiāo到了素茵手里。 “素茵,你有法子能联系得上东宫的人,对么?”她轻声道, “把这两件东西替我送到殿下手里……越快越好。” 柳凝说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她现在手里的玉佩,正是当时景溯捡走,用来威胁她的那枚,许多麻烦事都由此而起。 然而谁能想到,如今出了事,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居然是他。 素茵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原态,沉稳地接过了柳凝手里的东西。 “尽量不要被府里其他人看见,快去快回。”柳凝又叮嘱了一句。 素茵是景溯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她一早就知道这不是寻常的婢女,做事沉稳老练,恐怕还有些武艺在身,更清楚如何能避人耳目,将东西jiāo到景溯的手里。 柳凝看着素茵消失在夜色里,缓缓呼了口气,心里的弦却依旧紧紧绷着,没办法松弛下来。 她在字条上简单把府里的事jiāo代了一下,然后恳求景溯请太医来侯府替沈月容诊治。 宫中太医署人才济济,不乏妙手回chūn的圣手,若是景溯,定能立刻调出一名来,拨给忠毅侯府暂用。 这样沈月容或许还有希望。 但这其中也存在很多的问题,且不说太医来了以后的麻烦事,单说景溯,柳凝都不能确定,他是否会愿意出手相助。 在江州他待她很好,处处体贴,百般温存……不过柳凝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会为她付出些什么。 然而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此时此刻,她只能赌,只能等。 柳凝回到了沈月容的房间里,坐在chuáng边,看着chuáng榻上气若游丝的女人。 当年萧沈两家jiāo好,长辈做主,沈月容与她的堂兄早早便定下了媒妁之约,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深意笃,当时柳凝虽小,却早已认定沈月容是她的长嫂。 后来世事无常,萧家满门屠戮殆尽,长兄死了,沈月容也被迫嫁进了卫家。 兜兜转转,还是成了她的大嫂。 柳凝想起从前往事,握住沈氏冰凉的手腕,神思微微有些恍惚。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动静,柳凝一惊起身,朝香雪院门口望去。 门口婢女提着灯笼,引着两三个老头子往屋里来,柳凝一眼瞧见太医署的官袍,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身子一软,险些坐倒在chuáng上,扶住chuáng边立柱让自己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