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人之美

【一】景溯被立为太子的第七个年头,看上了一个柳枝般纤细柔弱的美人。春日微雨里她撑着二十四骨纸伞走过,顾盼生辉,惊鸿一瞥的工夫,便撞进了他心里。只是美人已嫁作他人妇。君子不夺人之美。可惜景溯不是君子。他执念很重,看上的、想要的,定要想方设法抢过来,占...

第44章
    卫临修养尊处优,因为身体缘故,平日又鲜少出门,最多也就是去茶室饮茶,或是到同僚府上赏花阅书。

    因此这些民间小玩意儿对他来说,还算新鲜。

    他从摊子上拾起一枚雪青色的绒花,往柳凝发间比去。

    柳凝笑得温婉,微微含羞,心里却已有些不耐烦。

    此处离客栈不过几步之遥,她正琢磨着如何劝卫临修赶紧回去,不经意扬头一瞥,却看到客栈二楼回廊处,立着个人影。

    景溯正靠在阑gān边,朝这边望过来。

    柳凝浑身泛起凉意。

    他一身藏青色衣衫,夜风chuī着灯笼,正盯着她的脸。

    光影从他脸上晃过,不似往常温和清隽,平添了一丝yīn沉。

    第25章 守宫砂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负了景溯的约,却和卫临修在一起,现在……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就算卫临修在,景溯或许不便对她做什么,但每多激怒他一分,只会给她的处境,多增添一分的危险。

    柳凝的微笑僵在唇边。

    “……阿凝?”卫临修手顿了顿,见她心不在焉,将绒花放回了小摊上,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顺着她望着的方向,扭头瞧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

    景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檐角便孤零零的纸糊灯笼,随着夜风打着旋儿晃dàng。

    “……没什么。”柳凝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出来这么久了,我觉得有点冷。”

    虽然是chūn天,夜里的风却还是微微浸着些凉意,卫临修想把身上的外衣披给她,柳凝却摇头拒绝:“还有几步路便是客栈,回去便是。”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客栈,进了屋,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景溯的房间就在隔壁,安安静静的,倒也没有什么动静传过来。

    之前她和卫临修上楼时,也未与景溯碰面。

    柳凝盯着桌上微微跳动的烛焰,他没有主动找上来,真是谢天谢地。

    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与卫临修解释。

    但她终究是失了约,就算不是出于本意,也算是拂了景溯的面子,柳凝自认还算有些了解这个男人,她不觉得他会对此置之一笑,轻轻放过。

    更何况,他还看见了她和卫临修在一起。

    满脑子思绪纷繁,柳凝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她望着烛火有些出神,却没意识到这一幕正落在卫临修眼里。

    “阿凝,你……有心事?”

    “嗯?”柳凝眉头一抬,侧头看了卫临修一眼。

    她看到他眉目间隐隐有探询的意思,心头一凛,打起jīng神笑道:“哪有……只是今日奔波一天,有点累了而已。”

    她的处境已经够为难了,若卫临修再搅和进来,就永无宁日了。

    柳凝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却并未打消卫临修的疑虑。

    “你这样心不在焉的模样,有好几次了,之前还在府上便是。”他认真地瞧着柳凝,叹了口气,“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若是有,不妨跟我说说,两个人解决问题,总比一个人硬撑要好。”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似乎不问出来,便不肯罢休。

    柳凝头更痛了。

    卫临修这个人,在某些事上会有些固执,比如当年娶她……再比如现在,若是她说不出什么,反倒可能让他觉得,她是在刻意对他隐瞒。

    这不得了的好奇心万一被勾起,后果不堪设想。

    柳凝隐在衣袖下的手默默攥起,表情却一派平静,微微敛眸的工夫,她便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再抬眼时,眼波里染上了极温柔的怜惜与愁绪。

    “不是不能告诉夫君,只是……”她看上去有些犹豫,“……只是害怕夫君会难过。”

    卫临修一怔,随后看到柳凝低下头,面色露出几分哀婉。

    “前些时日去沈府赴宴,瞧见了沈夫人刚满月的小郎君,很是喜欢,可惜阿凝福薄,此生怕是与子嗣无缘。”

    她说得很轻,像一片缓缓飘落的羽毛,可是落在卫临修身上,却像是一块巨石,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久久没有言语,半晌才嘶哑开口:“是我的错。”

    卫临修脸色惨白,眉眼黯淡如一片死灰,柳凝见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也就没有再继续戳他的痛处,而是宽慰地握住他的手。

    “不是夫君的错。”她柔和似水,“能嫁给你,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福气,付出点代价,也没有什么。”

    她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之后的时间里,便不咸不淡地安慰着他,直到入睡。

    chuáng榻上,卫临修将柳凝拥抱在怀里,他闭着眼,虽不言语,隔着肩膀却能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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