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卫学士的夫人。”景溯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温和,柳凝却是一怔,总觉得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情绪。 她抬头望了眼,男人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温润而得体。 “卫夫人怎么会在此处?” “臣妇迷路了……” 柳凝状似羞怯地低下头,柔柔弱弱地编着谎,“第一次进宫,误入此地……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孤带你出去便是。”景溯微微一笑,“来。” 他说着转身,示意柳凝跟上他。 柳凝迟疑了一下,她的本意只是想让景溯给她指个方向,就此分开,谁知他竟要带着她一起走……若是被往来的宫人瞧见,难保不会对她的名声有碍。 “放心,这附近有条近路,平时没有宫人经过。”景溯好似看穿了她的心事,补充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凝再犹豫,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柳凝微微抿起唇,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跟了上去。 穿过摘星楼北面的梅花林,确实有一条隐蔽的小道,蜿蜒幽深,杂草荒芜地生长着,道路两边横斜着树枝藤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柳凝缓步跟在景溯身后,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柳凝瞧了瞧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或许只是多想了。 眼前男子位高权重,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柔矜贵,恐怕是无数贵女的梦中良人。柳凝想象不出像景溯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失仪的举动,更想不出他有什么害她的理由。 林间小道异常幽静,只能偶尔听见鸟雀低鸣、树叶轻轻摩挲的声音,但柳凝却觉得愈发憋闷起来,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在她身边若隐若现地笼罩着。 她神色不变,只是手稍稍攥起了衣袖,警惕着周围的情形。 然而身后却没留神,裙角勾在了斜出一截的枯枝上,拉扯之下失去平衡,竟绊了一跤。 柳凝一惊,却最终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身前男人的怀里。 她整个人被转过身的景溯搀住,半伏在他衣衫前,杏色衣襟边的金丝暗绣在她眼前蓦地放大,上面还散着极淡的荼蘼香气,几乎微不可闻。 这样的姿势颇有些暧昧。 柳凝的心跳加快了些,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目光短短对视一瞬后,她低下头,推开他站直,指尖把发间步摇稍稍拨正,然后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 “失礼了。”景溯笑了笑,放开她的衣袖,“夫人可有受惊?” “怎会?臣妇还要多谢殿下……” 柳凝低着头,正要道谢,然而垂眸的一瞬间,却突然噤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块羊脂白玉正静静地躺在地上,质地上佳,冰丝为穗系在玉下,玉面上雕刻着浮云浩月、寒梅落雪……正是她先前在隐香寺丢了的玉佩。 似乎是刚刚景溯搀扶她时,从袍袖里掉出来的。 原来这玉佩,竟是被他捡去了。 柳凝感觉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全身血液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霍然抬头,盯住了景溯的脸。 第3章 他不太行 景溯的脸色却是丝毫未变,只是弯下腰,将玉佩捡起,重新放回了袖袋里。 “等……”柳凝伸出手,忍不住出声。 “怎么?”景溯微微侧头,“夫人还有事?” “……没什么。”柳凝顿了顿,收回手,指尖轻轻搭在手腕上。 她不能贸然询问。 不知道的情况太多,或许他是无意间捡到……也或许,他目睹了她杀人后,才将那枚玉佩捡起来,扣在身边。 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在尚未明确是哪一种时,她不能打草惊蛇。 景溯唇角微勾:“那我们便继续走吧。” 他转过身,柳凝跟在他身后,将心里翻起的滔天巨làng平息下去,默默思量起来。 如何才能将那玉佩拿回来? 柳凝心中无数个念头转过,最后决定先试探一下。 “刚刚那枚玉佩……”她斟酌着措辞,“样式甚是好看,不知殿下是在何处购得?” “夫人喜欢?” “那上面刻的寒梅落雪图,意境极好。”柳凝轻声道,“让人眼前一亮。” 她的声音柔柔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自己对这玉佩的喜欢,也不会失了分寸与礼节。 这位殿下性子温柔和缓,看上去很好说话,左不过一块玉佩,说不定他会愿意赠送给她。 可是景溯拒绝了。 “夫人既然喜欢,本应相赠。”他转过身,“只是男女之间赠玉,往往有定情之意……恐怕有些不妥吧。” 柳凝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微微一惊,朝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