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杳杳

有个求神信道的母亲是种什么体验?防火防盗防谢杳,自闭禁足一条龙。谢杳自个儿的命自个儿还不信是种什么体验?牵连你我他,覆灭靠大家。沈辞是谢杳这一辈子,见到的第一个“外人”,是她破的戒,是她命里没能防住的劫。两人从青梅竹马走到穷途末路,一个嫁入东宫,一...

第91章
    谢杳换上那件新做的衣裳,藏青颜色重,上面的银线绣鹤便极打眼,这衣裳谢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是很难穿起来的,是以她挑这个绣样的时候,谢夫人并不怎么赞同,絮絮着小姑娘家家穿个桃红烟紫多活泼可人儿,偏偏挑个藏青扮老。

    不过如今穿上她身,倒极为衬人。谢杳两世加起来年纪也不算小,足以压住这身衣裳。略显厚重的颜色显得她愈发大气,飞鹤银绣中和了一些沉静,又添了几分灵动的仙气。

    谢杳描过眉,对镜照了照,叫雁归把发上那支金步摇取下来,换上低调些的玉簪。

    前一日於chūn雪来过,於夫人陪同着她一道,谢杳那时揠苗助长地在书房教谢寻识字。

    於chūn雪是得了许可自己找过来的,气势汹汹地闯进门,谢杳放下手中的大字帖,挑眉略诧异问她:“你怎的找过来了?”

    谢寻逃离了魔爪,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跑了出去。

    於chūn雪喘了两口气,终是没忍住,手中缠着的长鞭一下甩在旁边的书架子上,书册抖了抖,谢杳的心肝儿也跟着心疼地抖了抖,忽的很庆幸谢寻先一步跑了出去,不然她该如何当着於chūn雪的面儿告诉他道:“这个姊姊不是疯了,她就是偶尔心情会bào躁,bào躁的时候控制不住她自己。”那怕是於chūn雪下一鞭子就冲着她来了。

    “你人都回京了,同我报个平安很难么!”

    於chūn雪越想越委屈,别说是她好起来,就连她受伤的消息,也是她在胭脂铺里听别家的小姐议论时才知道的,其中有一人与她素来不对付,当即便嘲讽道:“於家姊姊不是同尚书府那位小姐亲厚得很么,怎的连这都不知道?难不成先前都是於家姊姊一厢情愿的了?”

    她当时忧心着,没去理会,直到后来谢杳回京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最开始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谢杳伤着没顾得上的理由都站不住脚,这才真真切切委屈了一场——谢杳分明就没想过她会担心,换言之便是没把她放在心上。

    於chūn雪只一句话,谢杳便琢磨过味儿来。这倒也不是她有没有把於chūn雪放在心上,只是她心理年龄摆在那儿,初时就只当於chūn雪还是个小姑娘,而她势必要卷进京城的浑水里,也不想牵连着於chūn雪。不过是后来两家来往密切,她们也便跟着来往密切了起来。

    於chūn雪这一怒,倒是点醒了谢杳。不管她是怎么觉着的,于於chūn雪而言,是当真把她当体己人的。

    谢杳捏了捏眉心,沈辞那般诡异的脾气她都哄得,哄个把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自是不在话下。

    末了谢杳答应带她一同去第二日宁王设的接风宴,於chūn雪才从给的台阶上一蹦三尺高跳了下来。

    谢杳看着於chūn雪满腔少女心事的样子,暗暗喟叹了一声。让她早日看清宁王的为人,不该有的幻想早日破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儿。

    谢杳绕道去了於府,接了於chūn雪出来,方至宁王京郊别院。

    两人来得不算早,太子与宁王一行人已然到了,便先去一一见过礼。这回宴席的主角是谢杳与沈辞,自是免不了诸多应酬。

    於chūn雪左右无事,同谢杳耳语了一句,便自顾自去逛了。

    谢杳笑得脸都要僵住了,心里头明明别扭得要命,却还得硬着头皮与人笑谈,且往后她能同於chūn雪那般自去躲个清闲的机会也委实不多。好容易等到了开席,身边儿却依旧空着一个位子——於chūn雪不知逛去了哪里,这时候仍未回来。

    说巧也当真是巧,正赶在宁王举杯长篇大论时,於chūn雪回了来。她像是刚疾步走过,发钗有些松散,回来坐到谢杳身边儿,刚要同她说什么,宁王却遥遥向谢杳举杯,“清潭居士南下这一趟为我兴朝除了一大患,本王敬居士一杯。”

    谢杳举杯回敬,却见於chūn雪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极力克制住面色,藏在案下的手拼命地摇。

    谢杳不动声色地看了酒盏中的酒水一眼,举杯而饮时,借着宽袖的遮挡,将酒水倾倒于内里一层衣裳。而后放下袖子来,将空酒盏置于案上。

    於chūn雪当她是真饮尽了,目露绝望,正巧宁王在劝旁人的酒,宴厅中的焦点不在她们这儿,她当即附耳道:“酒里有东西。”

    谢杳微微颔首,手在底下写了两个字——未饮。

    这时候说话不方便,於chūn雪知道她心里有数且并未沾着酒也安下心来,不再多言,只意兴阑珊地戳着面前几道菜。

    确实也无需多言,谢杳转了转那只酒盏,心念跟着一转便猜了个大概。宁王势必不会大庭广众之下毒死她,能下到酒中且对他的安排有用的药,也便只有合欢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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