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软的声音夹杂着丝丝沉重。

    这也是楚恬第一次翻开这本日记。有时候看着沈昭辞，楚恬时常会想，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沈昭辞这样的孩子。

    虽无缘相见，但骨子里的坚毅，对感情的珍重，全都被身体里流淌的血脉铭记，深化。

    沈昭辞站在原地，眉眼斜垂，看着楚恬时总是淡笑的表情此时变得凝重，浅淡的眸色微晃着光，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惊扰出的层层涟漪。

    他手指握拢，紧抿着唇。

    楚恬抬头看了眼他，又把日记本往后翻了几页，接近最后的位置。

    四月十六日，也许天晴。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过外面，身体上的疼痛不足以支撑我离开这个床。

    有战友问我，要不要回家。以我现在的情况，是允许签了保密协议，回家过最后的日子的。

    是的，最后的日子。

    我想过回去，可回去的原因，从来想的不是这种。

    我想过卫星发射，带有我们国家旗帜的信号冲破云雾飞往太空，而我凯旋，带着骄傲与不悔。

    而不是满身伤痛，平白的让爱我的人眼睁睁看我消瘦，看我消弭。

    尘土身上埋，十年恍如梦。

    晗卿，爱你如昨。

    从前，最怕去想你怎么样，怕你忘了我，怕你恨我，也怕你每天都在怨我怪我，现在，我只愿你早已放下我。

    或许，多年以后，我身化黄土，沉眠地底，属于我的名字被刻上英雄的名号，但我知道，我从来不是你的英雄。

    我是你的叛徒。

    ――

    “够了。”沈昭辞伸手，修长的手指盖住日记本。

    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冷静中，带着颤抖，像是一只携着洪荒而来的猛兽，极力地压制着心中的动荡不安。

    楚恬抬头：“哥哥，我也觉得这个人该恨，不管有什么苦衷，伤害了便是伤害。”

    “而且他在信中说的很对，他是个叛徒。我觉得这个说法太文艺了，渣男就是渣男，抛妻弃子是事实，没有借口可以掩饰。”

    沈昭辞捂住了楚恬的嘴，红了眼眶。这个冷静自持到可怕的男孩鲜少露出像现在这般近乎失控的表情。

    “他不是。”沈昭辞颤抖开口。“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只是还没来得及……”

    楚恬拿开了沈昭辞的手，贴在掌心，嘴角弯弯一笑，：“哥哥，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爱你。”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人在爱你，只是有些爱，总是阴差阳错，或许来的有点迟，或许表达的方式让你有些无法接受，但都在很用心很用心。”

    楚恬攥着衣袖，点起脚尖，替沈昭辞擦拭眼角：“哥哥，不哭。”

    沈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门口，苍老的眼睛此时同样红了起来，蒙了层混浊的水色。他静静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楚恬看沈昭辞向他身后看去，也跟着回过头。

    爷孙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向前走出。

    楚恬知道，哥哥心里在害怕。因为从小缺少，所以沈昭辞是个把感情看的极重的人。

    刺猬保护自己的方式，便是把自己的柔软缩成一团，去扎伤想要伤害自己的人，但同时也刺痛了过来拥抱自己的人。

    沈昭辞也会害怕，会彷徨，会自责，会不知所措。他后悔过去自己幼稚的任性，也害怕不被原谅。

    楚恬便拉上他的手，领着他向前走去。

    “哥哥，沈爷爷不是不想要你，他只是太晚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不是在逼你，只是也会慌张，不知道怎样去爱才能让你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