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感受他的温度,紧紧拥住他,最好再不分开。可手指刚要触到他的裘衣,忽地一阵狂风吹过,我反射性用手挡住双眼,再睁开时,段涅已经走进了湖中央。 还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我越是靠近他,他就离得越远,永远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缓慢走进湖里,水面逐渐没过腰际,再是胸膛。 “段涅!!”我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不为所动,依旧朝着湖里走去。 他是不会回头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对我不再眷恋。是我害了他,是我逼死了他,我不仅背叛他,还折磨了他那样久。 他一定已经对我心灰意冷,再也没有留恋! 我不管不顾冲进湖里,想要去抓住那抹令我思之欲狂的身影,可是无论怎么伸手去够,他总是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别走!段涅!别走!”我疯了一样地叫他、喊他,焦急地划拉着水面,想要离他更近一些,可还是阻止不了他的离去。 湖水终究没过了他的头顶,一圈涟漪也没留下,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段涅……”手无力地垂下,胸口仿佛开了个巨大的口子,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渴望,所有对他的憧憬,都一一从这个狰狞的伤口流淌出去,最终与幽深的湖水混合为一。 任身体无依无凭往下沉,湖面上依旧春光明媚,我身处的湖面下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暗,好似坠进了一座绝望的深渊。 下一刻,我睁开眼,从床上醒来,耳边是宫中钟楼响起的声声钟鸣。 仔细听了阵,确认已经卯时,我便传唤宫人进来伺候更衣梳洗。 门外很快进来一溜儿太监宫女,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为首的是个年轻太监,脸白眸细,叫安澜,是刘福的干儿子。刘福最近病得起不来了,他就代替他干爹伺候我。 刘福也是到年纪了,估计挨不过这个冬天。宫里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是越来越冷清了。 “嘶!”我睁开假寐的双眼,透过铜镜看向为我梳发的宫女。 她瞬间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谢罪。 “陛下,陛下恕罪!” 安澜走过来不耐地用浮尘抽她的肩,嘴里低骂道:“没用的东西,滚下去!”说罢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木梳,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堆笑。 他不愧为刘福教出来的,把老家伙那套学了个九成,还差一成,是因为他有时候太过殷勤,总让人觉得他油嘴滑舌。 就比如现在。 他亲自为我束发戴冠,未了还不忘赞美一句:“陛下的头发真是柔顺华美。”简直比刘福还要会睁眼说瞎话。 我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不过两年,青丝变白发,他竟然还说什么华美。 “刘福这几天如何了?” 安澜挪到我身旁,恭敬道:“还是不大好,太医说……恐怕就是这几天了。”说着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那这次朝觐冬猎,就由你随侍在侧吧。” 他眼里闪过惊喜,连忙躬身谢恩。 我收回视线,心中不住感叹,两年之期竟这样快就到了。要不是诸侯们又要朝觐,我都没发现原来段涅已经离开我两年了,我也已经二十了。 总以为会度日如年,觉得自己肯定无法撑到明天。可这一天天的过,不是也过过来了吗? 只是段涅,我从未有一刻能忘记掉他。再痛再苦再煎熬,该面对的一样都不会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真是说的一点没错。 这一年的朝觐尤为热闹,齐方朔的小情人来了,那朵小白莲也跟着一起来了,一家子嬉嬉笑笑,倒是挺开心。 他们不知道我差点煮了他们儿子,要是知道了,恐怕就笑不出了。 九路诸侯中,四个都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其中两个就是那与我没什么感情的异母弟弟,还有两个分别是鄂侯与姜侯。上回太乱,我自己都浑浑噩噩,便没顾得上招呼他们,宴席上我看他们兴致缺缺,就允许他们几个年纪相近的一起离席出去玩。白涟身为燕地世子,也在其列。 没了孩子,宴席上话题松快不少。从各地的趣闻,到各家的长短,连各自的夫人都要攀比一番。 嵬灵君的夫人是齐方朔的妹妹,这点大家都知道,可齐方朔多年不娶,膝下只有个母不祥的儿子,实在惹人探究。只是他嘴如石蚌,怎么都撬不出一点有用的讯息,众人便也觉无趣,纷纷转移目标。 “尚羽侯,你好像也没成亲,可有意中人了?”嵬灵君问。 申禄已被我封为尚羽侯,现在是尚地独一无二的统治者。虽然提拔他的时候着实费了番功夫,有不少闲言碎语,但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在尚地很有美名,最后便也没人说了。 “没有没有。”申禄不住摆手,“百姓为重君为轻,我娶妻的事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 羌候摸着胡子道:“意中人没,红颜肯定不少!” 钟景侯笑道:“这你就说错了,哪里是不少啊,全尚地的姑娘都是申禄的红颜!” “哈哈哈……”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结束的时候除了巍灵君和齐方朔,其他人都喝醉了,也包括我。 隔日一早,长长的车马队伍从藤岭出发,前往皇家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