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对方温热的手指揉捏着自己指尖,穆染开口徐徐道:“来谢恩。” 她的话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穆宴听后唇边一笑。 “那兔子是朕叫人寻了许久的,眼下才月余大,皇姐可喜欢?” 穆染被对方这么一问,整个人先是一顿,接着抬眼,看了看对方面上的神情。 清峻的面容上,唇角含笑,幽暗的双目中却不是往常那般yīnyīn的神色,反而少见地染上了些温和,看上去似乎真的在期待她的回答。 他这副模样,让原本不打算说的穆染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略一点头。 “嗯。”她道,“兔子很可爱。” 穆宴这才仿佛松了口气般地笑了起来。 “皇姐喜欢便好,那兔子朕也瞧过,确实憨态可掬,可爱得紧。” 言语之间丝毫没有先前听了对方因为喜欢那兔子而心情不豫的模样。 他这句话,倒让穆染有些微顿。 毕竟当初对方当着她的面拧断了那银喉长尾雀的脖子的场景,眼下都还历历在目。 那鸟儿是当时穆宴送她的,这兔子也是。 怎么当初能那样手狠地弄死那鸟,这下却似乎又很喜欢那兔子一样? 正想着,眼前的人忽然开口。 “昨夜让皇姐受惊了,恰好这兔子今日来了,便作为朕送给皇姐的赔礼罢。” “……陛下言重了。” 穆染显然不是很想提起昨夜的事。 穆宴见状便也不再说。 “皇姐来得巧,朕正打算叫人传膳,皇姐陪朕用午膳吧。” 穆染原想说自己并不饿,可忽地想起什么,便轻点了下头。 “好。” 穆宴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用膳之时,照例没有旁人伺候,一应都是他二人自己动手。 穆宴同先前一般,自己没吃多少,手中握着玉箸替对方夹了许多。 穆染微低着头,安静用着对方替她夹的菜,半晌后才停下动作。 “怎么了?”显然穆宴时刻都在关注她,见她停下便问了句,“是菜式不合胃口吗?” 穆染摇头,说了个不字。 “我有事要同陛下说。” 穆宴便道:“何事?皇姐说便是。” 她便将先前那贱籍一事告知了对方,末了了了道:“那贱籍我留着有些用,因而方叫了人去尚药局请了司医。” 原本穆染是想等穆宴自己问出来的。 因为她知道,整个明安殿的人都是穆宴亲自挑了的,她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就像先前那回,她刚去了奚官局,入夜穆宴来她寝殿时就知道了这事。 今天她来,一是为了谢恩,二便是同穆宴说清楚,自己为何要留下那贱籍。 她清楚自己这个皇弟的性子,若是不来说,只怕都等不到明日,那贱籍今夜就会没了命。 可从方才她入了紫宸殿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听到穆宴主动问起那贱籍的事,反而一直在替她布菜,偶尔还问她菜式合不合胃口,仿佛这才是头等大事一般。 听得自己皇姐头一回主动告知自己的想法,穆宴另一只放在自己膝头处的手一点点攥紧。 若不如此,他只怕整只手都要兴奋地颤抖起来。 原因无他,皆因今日的他得到穆染的回应,已经是过去这么久以来的总和了。 从他开始用了错的方法后,他便一步步将这个人往自己对立的那边推去,再难得到这人的回应。 而越是如此,他便越是难以接受,愈发疯癫。 若非昨夜之事叫他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只怕眼下他还在同世宗一样用尽bī迫手段。 可于他的皇姐,那些手段都只会愈发让对方抵触和厌恶。 唯有收敛起所有獠牙,以幼时那无害的模样示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真好啊。 他心中暗自喟叹着。 原来换个方式的效果是这样明显。 也许对方自己都没发现,她眼神中冷凝的坚冰,开始有了一点点动摇融化的迹象。 比之得到对方的身躯,这个认知更让穆宴血液沸腾。 再坚持下去。 就眼下这般。 他总有一日,能彻底如愿。 至于那个贱籍? “他若是于皇姐有用,皇姐留着便是。”穆宴声音轻缓道,“不过是个贱籍罢了,若皇姐明安殿人手不够,朕再叫了六尚局挑了好的去便是。” 穆宴先前确实因着对方亲自去看了那贱籍而生了怒,也不打算放过那贱籍。 可眼下,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小小一个贱籍,玩意一样的东西,他又何必因着这而同皇姐有分歧? 不值当。 穆染也未料到对方竟这样不在意,闻言指尖微顿,半晌后也只说了句“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