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甘心啊…… 穆宴的心中轻叹着。 为什么只有他呢? 凭什么只有他一人,在苦苦挣扎? 穆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所求的,不过是她眼中印出自己的身影。 哪怕只有一点。 也好过如今那样的虚无。 又或者其实穆染知道他所求,只是不在意。 毕竟她……一直都这样狠绝。 不过没关系。 穆宴想。 他可以等。 不过是一个笑罢了,那百纳国的翁主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届时照着皇姐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人忘诸脑后。 只是个过客罢了。 他不在乎。 只要皇姐的眼中没有出现任何人、任何东西的影子,他就能等。 思及此,穆宴暗哑着声音道:“皇姐,朕等着你眼中有朕的那日。” 在那之前,他可以忍。 怎样都可以忍。 即使不碰她分毫都可以。 只要她不在那之前看向别人。 第十六章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阿宴。…… 雨水过后便是惊蛰。 万物复苏,chūn雷启鸣。 因着上回的事,穆染不想再节外生枝,故而也就甚少出去走动,多数时间都在自己寝殿中待着。 陛下后宫无人,先帝旁的公主不得诏又不能随意走动,故而明安殿有很长段时间都格外清净。 穆染素来不喜热闹,冷冷清清倒也习惯了。 无人时,她便时常在自己殿中煮茶。 她的母亲,当初身为宜chūn院戏子,除了生得好外,也就只有一手煮茶的功夫拿得出手了。 母亲尚在时,穆染便日日见对方坐在寝殿中,纤弱的指尖拿着唯独的一把单耳壶,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烧水,烫器,投茶,洗茶,斟茶。 一套动作被她练得行云流水,指尖翻飞时如同轻灵舞姬翩然起舞。 那时的母亲时常说,先帝后宫之中嫔妃众多,可煮茶功夫能越过她的,没有一人。 穆染还记得,对方说这话时,终年无神的双目中莫名闪耀着星辉,那是她对自己技艺的自信。 只可惜,即便她年年练,日日练,将煮茶的技艺练得出神入化,那也只是微末的小把戏。 就连尚食局的小女史都瞧不上这点子手艺,因为拿不出手。 琵琶、瑶琴好歹还能听个响儿,茶艺能做什么? 瞧着解闷都觉得是làng费时间。 而穆染的母亲,原本就是下九流的戏子,容貌才情都算不得出挑,唯一能比得过旁人的也就那一手煮茶的功夫。 许是因着自知比不得旁人,故而她才跟魔障了般地将将这茶艺瞧得格外重要,不仅自己练,还要穆染同她一起学。 穆染虽自幼性子冷了些,可对自己这个母亲却十分顺从,向来是对方说什么,她便跟着做。 因而母亲还在的那几年,她跟着对方日日练,竟也青出于蓝。 而比起自己母亲只把这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穆染则是在耳濡目染之下,真的喜欢上了饮茶。 除去独自生存的那六年,现在的穆染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寝殿内,自己给自己煮茶喝。 和她的母亲不同。 她煮茶只为了自己,从没想着讨好任何人。 穆宴尚是储君时便总喜欢在她身边待着,如今虽然继位,不能再像当初一样日日来她这里,可这明安殿的寝殿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夜夜前来。 有穆宴在,穆染时常整个人都是压抑的。 唯有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茶器时,她才能感觉到一些安宁。 穆宴知道她这一手jīng妙绝伦的煮茶手艺,只是甚少有机会见识。 穆染不愿为他煮茶,他便也不勉qiáng。 因为对她,穆宴总有无限的耐心。 这日,穆染照例叫千月将煮茶的器具在宴厅中摆好,自己则折返身回寝殿,打算换一身窄袖上襦。 不怎么出明安殿这些日子,她除了一人待着,那百纳国的小翁主也偶尔会来同她说话。 褚师黛年纪小,性子又活泼慡利,整个人身上年轻的气息莫名地让穆染觉得舒服,因而甚少同旁人jiāo谈的她,倒是对这小翁主颇有几分好感。 上回褚师黛来时穆染恰好煮完茶,当见到千月同小宫娥将茶器收走时,她便一直缠着穆染,说自己也想喝她泡的茶。 但穆染这人有个习惯。 一日只会碰一次那些茶具。 一旦收了便只等第二日。 而那小翁主也不能日日都来明安殿。 毕竟身上旨意,长公主身子弱,不适合时常见客,她偶尔来可以,来得次数多了,便会被人拦在殿外。 这其中的缘由,小翁主不知道,可穆染却十分清楚。 身子弱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