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深知穆染脾性的他,自然猜出对方不会就此放弃。 “朕等着皇姐找到真相的那天。”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站在架子chuáng的chuáng沿,微微低头,看着chuáng内里的人,面容上是兴味而期待的神情。 模糊的烛光下,他的神情让穆染一顿。 他似乎…… 很希望她能发现真相。 “让我迁宫至明安殿,是你早已筹算好的?”不知过了多久,穆染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在这样的寒夜中更如同冷月寒星,不带一点情绪起伏。 “……嘘。” 穆宴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抬手,骨骼分明的指尖压在自己嘴边,他似乎知道穆染的打算。 “皇姐不要想着从朕这里问出什么,没用的。” 穆染于是放弃再同对方沟通的打算。 接着她便眼见着对方缓缓在chuáng边坐下,抬手一件件解开身上的衣物。 “……” 穆染整个人越发紧绷,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零碎而压抑的画面。 那是她始终挥之不去的梦魇。 似是鬼魅,如影随形。 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夜。 用一夜换自己以后的自由,值得。 可经了昨日的事后,她才知道,原来当初的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她走不了。 穆宴不会让她走。 而且…… 她的指尖越来越紧,几乎陷入掌心中,要掐出血痕来。 是她自己开口,是她求的穆宴。 是她自己……放弃了离开的机会。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你在做什么?”随着这声音落下,穆染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忽地被人握住。 “皇姐为何自nüè?”将对方紧紧陷入掌心的指尖一点点掰开口,穆宴看见了那掌心中深深的印痕,殿外模糊而朦胧的烛光其实并不能瞧得很清楚,可光是对方刚才那样的举动,他就已经能猜出眼下对方掌心究竟是何种情景。 半年前那夜就是这样。 明明已经疼极,可她愣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莹白的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微红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滑落晶莹的泪液。 一双手更是碰都不碰他一下,要么死死攥着颈下的枕头,要么狠狠将食指攥入掌心。 等穆宴发现时,对方那双被他jīng心养了多年幼嫩的掌心早已被抓破了皮,点点血迹从掌中的伤口处渗出。 他惊怒jiāo加,只能十指扣住对方指尖,才最终阻止了那掌心更恶化的情况。 代价是,第二日他的手背全是斑驳的抓痕。 如今再遇见同当日一样的情景,他眼神一点点暗沉下去。 “你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他说着,缓缓低头,“若日后还如此,你身边伺候的人,便是渎职。朕挑了这么多人来,也嘱咐了叫他们小心伺候。皇姐总不想瞧见,那些人因为照顾不周而受责吧?” 他话未言明,可意思已经极为清楚。 “你总是这样。” 穆染看着对方,眼神冷漠。 穆宴笑。 “法子不需要多,好用就行。……若不然,皇姐总会伤害自己,不是吗?” 尽管如今将对方留在身边,可谁都不能保证,穆染会一辈子留下。 穆宴不敢赌。 他历来都知道,自己这个皇姐,是个骨子里狠绝的人。 这样做,不过让她知道,她的情况安危同整个明安殿的宫人都是绑在一起的。 穆染显然也知道这点,因而她最终沉默下来,没再开口。 穆宴这才终于满意了。 “疼吗?”他忽然又开口,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答。 不过他并不在意。 将对方的掌心又捧得高了些,缓缓凑近。 柔软温热的舌尖轻触,那滑腻的触感让穆染浑身一震,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对方这回却极其用劲,她完全没办法收回来。 “……穆、宴。” 半刻后,她咬牙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这是穆宴登基后,穆染第一回 这样唤他。 也是为数不多的一回。 尽管以前穆染面对对方时常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可她知道规矩尊卑。 对方尚是储君时,他的名讳便不是旁人能轻易提及的,更不用说眼下对方已经登基为帝。 所以穆染总是不叫对方,抑或是尊称。 可眼下她实在没能控制住自己。 而听了她叫自己后,穆宴好半天才停下动作,接着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掌心处。 “皇姐甚少这样唤朕,你叫朕名字时,声音格外动人。” 感受着掌心中的温热,穆染闭了闭眼,沉沉呼出口气。 “皇姐还记得以前是怎样叫朕的?” 穆染垂眸。 “忘了。” 她的回答冷漠而无情。 穆宴却有些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