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突厥的进犯明显的少多了,四周那些国家,也都安分许多,万俟佑总算有一点点好心情了。 然而,这几日,万俟佑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心嫣的殿前,却开始徘徊不前。 他不知道,他该不该进去,他不知道,心嫣是不是还在厌恶他,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万俟佑握紧双手,在心嫣的宫前来回走着,他的心思,不知道是在想心嫣还是在想其他的事情,可是,他脸上的焦急,是一眼便可以看出来的。 “皇上……” 万俟佑身边的小太监见状,连忙走下来,诧异地望向万俟佑,“皇上,您为何不进去?” “进去?” 万俟佑一挑眉,这承欢宫,进去谈何容易?? 心嫣,可不是普通的女子,他怕,如果用太强硬的手段,她会像是三年前一样,撞柱而死,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力气,再等着她复活了。 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上一次她所说的话来—— “我以为,你会一直折磨我,其实,我本来都已经觉得世事无常,早该认命,代替我父亲,代替叶家上上下下所有人认命,可是,真的是命运多舛!谁能想到,月奴成为了你的侧妃?!呵呵……你可知,在青楼的那段时期,月奴,对我是多么多么的好吗?所以,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妹妹,可是,你却使得她也缴入了这混沌之中。你要让我,如何自处?!你又可曾知道,你剥夺了我那样多那样多的权利、又剥夺了我最亲近人对我的好之后,我有一种恨不得一死了之的感觉吗?但是,为了父亲,我还是扛住了,为了叶家,我愿意去承受,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在新婚那日,你会亲口,亲口……你知道吗?!你是用了一张嘴,就让我整个人都死掉了!用我自己的智谋、去杀害了我自己的父亲?!听起来,多么的可笑!万俟佑,你让我,如何能不恨你?!三年的时间,试问,三年,我怎么可能忘记?!就算是三十年,恐怕也不会吧!如果会的话,为什么你时时刻刻都在记着叶家带给你的那些痛??” 这些话,他还记忆犹新,但……他愿意吗?这,真的是他所愿意的吗?! 她说,在新婚那日,他亲口把她耳朵心撕裂了,撕的伤痕累累、四分五裂,那么,是他愿意的吗?!如果当初他可以忘记叶家给他带来的仇恨,那么,他也就不至于再这样……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她,他会一直陪着她不弃不离的了…… 可是,可是……他不可能。 或许,也就是三年前她那撞柱而死,让他清楚的意识到,其实,他的心里,还是很在意很在意她的,所以,他放不下她,他真的放不下她。心嫣啊心嫣…… 他要拿她如何是好?!他究竟要拿她如何是好?! 他心里现在真的好烦好烦,他简直不知道,该跟心嫣如何去说。 万俟佑紧紧地攥紧双手,有些时候,他可以不去猜测那么多,可以不去想那么多,该多好啊?? 只是…… “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 万俟佑回过头望去,尔后摇了摇头,嘴角一勾,掀起一丝苦涩的弧:“你,这些日子,就待朕去看看嫣贵妃好不好,如果好的话,回禀我就是。” “那,为何皇上不自己去看嫣贵妃呢?!” “大胆!” 万俟佑闻声,脸瞬间冷了下来,那多嘴的小太监立即叩首:“是,是!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不该多嘴的,不该多嘴的!” “好了,赶紧去吧。” 万俟佑皱住眉头,揉了揉眉心之中有些堵塞的地方,诶,他难道不不想去吗?! 他难道,愿意一直在她的宫外徘徊吗? 他也不愿意啊!但是…… 他没有脸进去。 他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做错事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一旦做了错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那个,才是最可怕的。 真的真的很可怕,简直,感觉要把他整个人都揉碎了一样。 他以为,他可以很坚强,最起码,对于心嫣的时候,他可以在她面前表现的的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是现在看来,呵呵。 三年前的过往,好似是会日日都上演在他眼前一样,他相信,心嫣那边,亦是如此。 这就是应征了以前先皇常说的一句话——赢了全世界,却唯独,丢了自己最最最心爱的人。 万俟佑想到这些,不由得再度苦笑一声。 一个帝王权利再大,又有何用呢? 他要珠宝就有珠宝、要美女就有美女、要权利就有权利,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要一个人的心呢? 把一个人困在后宫里,让她一直陪着自己,那自然是容易的,但是,如果他要的,是那个人的心呢? 让她的心,一直牢牢的跟随自己,不弃不离??那又该如何是好?! 嗬! 这人啊,真的是愈来愈怪了。 万俟佑正打算回宫,蓦然,就在他惊鸿一瞥之时,目光无意间注意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林萧…… 是他? 万俟佑眼睛快速地一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到他背影之时,他真的有一种想到见到万俟夜的感觉,但是,他的脸,分明就不是万俟夜的脸…… 万俟佑心里有些烦躁,不过还好,他心里总算有那么一点点的舒畅了,最起码,心嫣在这里,见不到万俟夜,这意味着,他可以用自己的真心,慢慢的打动她,因为,如果真的是要放开了她,让她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飞出这后宫,飞出这方方块块的天空,他还真的是有点舍不得呢。 万俟佑轻轻的落下眼帘,随即冲着身侧的小太监道:“走,去月妃宫里。” “是!皇上!” “心嫣。” 本来,今日正是好时光,心嫣正在学习做 刺绣,突地,只听得前方传来媚妃娘娘跟月奴的声音,心嫣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朝着她们两个人望去:“月奴!娘娘!” “嗯。” 媚妃淡淡一笑,随之招了招手,示意让四周伺候的那些人都下去,那些人立即颔首,毕恭毕敬地转身离开了,心嫣咬了咬唇,望着正望着她的媚妃娘娘,不禁心里很是高兴:“娘娘!” “你啊!最近如何?” “挺好的啊!我最近,不错呢!” 心嫣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月奴,只见月奴春风拂面之溢满桃色,不禁打心眼里高兴。 最近,皇上愈来愈宠爱月奴了,无论是不是出自真心,想必,这令月奴,心里多少都会觉得有一个安慰。 只要这样,那便可好。 她相信,月奴的心里,是有感觉的。 心嫣咬了咬唇,拉过月奴的手:“月奴,皇上最近对你好吗?” “嗯,很好。” “呵呵,那就好。”心嫣颔首,目光又望向媚妃娘娘,只见媚妃娘娘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心嫣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小手轻轻地附上自己的脸颊,还以为自己脸上是沾染了什么东西呢:“娘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嗬!怎么样,你好不好?” 媚妃娘娘嘴角一勾,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外面,那目光里闪烁的,分明都是沉沉的暧昧,心嫣倒吸一口气,尔后连忙摇头:“娘娘,你别多想!” “嘶嘶嘶,你莫不是急了?” “才不是呢。” 心嫣摇头,一脸的羞涩,她有什么好急不急的啊!? 她现在啊,只是想请求上天,可以让她、月奴、媚妃娘还有万俟夜平平安安的,只要她们四个人平平安安的,其他一切事,都好说不是?? 心嫣想着,嘟了嘟唇,只是…… 只是…… “怎么了?你又想什么呢?” “只是……我……最近太后娘娘知道了夜的事情,我……” 心嫣脸上露出犯难之色,尔后连忙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朝着四周望去,发现人早已去了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呼,对于万俟夜的事情,她要小心小心加小心!生怕一个不留意,就会出大事情!那个时候啊,想必她死的心,都有了。 “太后娘娘!?嗬!她怎么会知道呢?” “这几天,我一直怕走漏风声,没敢来告诉你们,如今你们来了,我就想起来要说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似,是有一个人,给了太后娘娘一封信,里面,全都是我们三年的过往。” 心嫣的话,使得媚妃娘娘跟月奴的脸色蓦然大变,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彼此互相对望着,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实在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心嫣摇头,月奴咬了咬唇,略略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出现一丝紧张:“姐姐你不会出事吧?” “嗬,我有什么好出事的嘛??我现在怕的是夜啊。我左右不过就是没告诉万俟佑他的存在而已,但是,夜是他一直细心防备、夜夜想杀的人,我怕…… 心嫣紧紧地咬住唇,她怕的地方太多太多了,简直说不完,她真的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该怎么办?? 心嫣心里难受得要命,现在,再加上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这等于她们在明,人家在暗,这种局势,相当的被动的。 “我就是心里害怕,害怕真的要是出现了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啊。” 心嫣愤愤地跺了一下脚,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紧张得要命,可是权衡许久,都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解决办法,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想要把它搬下去吧,却又无法搬下去,根本就让人觉得十分郁闷。 “唉唉……” 心嫣叹息一声,有些时候,她总是觉得,她在后宫里的生活,受人监视,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会感受到这种感觉了,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应该警惕起来,只是…… 诶诶诶! 心嫣愤愤地叹息一声,这都怪她!怪她太疏忽大意了。 “好了,心嫣姐,你别心烦了,我想,这封信的始作俑者,应该不是万俟佑,因为,这并不像是他的个性啊。相反的,我觉得,弄这封信的人,用意,并不在意是置夜于死地。” 月奴见心嫣在旁边焦急得要命,不由得开口安慰起来,而心嫣却将她口中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印在了脑子里。 不是置他于死地? 哪又是为了什么呢? 心嫣挑了挑眉骨:“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啊,如果,对方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大可以直接把这封信交给皇上,为什么,要交给太后娘娘呢?他的用意,岂不是已经很明显了?” 媚妃娘娘在旁边一直不语,但是听了月奴的话,不禁也连忙颔首,看向心嫣,道:“我也觉得,月奴的这番话有道理,对方,应该不是想将他置于死地,而是另有原因,现在,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斗不过。” “诶!” 心嫣听着她们两个人的劝解,按理说,心里是应该好受一点了,但是,她还是担心、着急,担心万俟夜在这后宫日子的愈来愈黑暗,愈来愈不容易脱身:“我从来都不晓得,原来担心人,是这样一种感觉,我总算明白,当日我进宫,他为何化作乐师,来陪我了。”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注定,他们两个人无法相爱,只能相守。 彼此的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堪比牛郎织女,但是,好歹她们可以对望。 心嫣想着,不由得苦笑一声:“人生命运多舛,旦夕祸福,似乎都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念之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 多了,但是,她都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万俟佑啊万俟佑…… 心嫣不知道,这件事跟他究竟会不会有牵扯,如果有的话,万俟佑会不会…… “诶!” 心嫣想着,不由得愤愤得咬了一下唇,其实,她现在想什么都是没用的,她又不是万俟佑,谈何知道他的心思呢? 如今,她只能好好的呆在这里,她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呆在这后宫之中,就算是守着万俟夜,也不能说任何多余的一句话,否则,一旦被人察觉,那便是死的命了。 心嫣自嘲地笑了笑,这人世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现在,只能是任命。 “姐姐……” 见心嫣一直萎靡不振,月奴跟媚妃娘娘心里也是着急地要命,再加上,月奴又是一个急性子,立即伸出小手,推了推她的胳臂,心嫣一怔,随即飞快得缓过神来:“嗯?” “姐姐,你没事吧?” “嗬,我没事。” 闻声,她笑了笑,她能有什么事情? “姐姐,你现在啊,就算是再担心都没用的。不过,太后娘娘知道万俟夜了,那她有何想法?” “她想让我带夜去见她。” “什么?!这很危险啊!” 月奴听此消息,差点直接跳了起来,她实在不懂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就算是见子心切,也不能这样鲁莽啊,万一,害了夜那又该如何是好? “那姐姐你怎么办?” “嗬!我?我还能怎么办?” 心嫣自嘲得勾唇笑了笑:“我只能想想,到底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呗。” 她现在啊,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又烦躁、又郁闷。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压得快要喘不过气、背负不过来了。 然而,媚妃娘娘是过来人,这些,她都明白。 见心嫣这般如此,再看看她苍白的脸色,不禁心一疼,主动开口:“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我帮你可好?” “呃?” 闻声,心嫣一颤,紧跟着抬起头看去,只见媚妃正瞅着她,一脸的真挚笑容,心嫣刚开始还不懂得媚妃娘娘这句话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快地,她便反应过来,立即颔首:“嗯嗯!多谢娘娘!” “你啊,老看你这般,我心里也不舒服。你也知道,你在这后宫里,是我唯一可以谈得来的人,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彼此相互诉说人生不满,,听着你口气里的那些怨气,我就仿佛是找到当年的自己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这件事啊,你就给我吧,我一定会给你办好的。” 媚妃一向都是一个爽快之人,这次也并不例外,心嫣立即行李道谢:“多谢!” “好了,你啊!” 媚妃娘娘弯唇妩媚一笑,伸出手来,拉起了她。在拉起心嫣的这一瞬间,她用余光打量了心嫣的脸庞,三年了,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那双眸子兀自还是温和如玉、倩美如神,就连眼神里的那些感觉,都令人难以置信,实在是太美太美了。 “心嫣,你心里,其实不必想那么多的。放轻松,才能更好的往前走,你知道吗?” 媚妃娘娘语重心长得说,心嫣闻声,默默地颔首,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只有这样,才可以更好地往前走,但…… 诶诶诶! 但是,她真的可以放下身上的包裹,更好得往前走吗?她,恐怕是做不到。 心嫣沉默了一会儿,尔后默默地又摇了摇头:“我想,我现在终究还是放不下来吧。” “你啊!” 闻声,媚妃娘娘愤愤得望了她一眼,但,这眼神终归也只是一种无可奈何,她又能拿她怎么样呢?其实,她们两个人年龄并不差多少,虽然她现在已是太后娘娘,她已是皇上的贵妃,理论上来论,她现在,是属于自己的儿媳,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可是,她打心眼里一直把她当妹妹,不止是因为这种个性啊秉性啊什么的都像她,最主要的是,心嫣给她的这种感觉啊,令她觉得委实这心里,疼惜她啊。 “好了!我啊,也知道,你这人啊,脾气什么的都倔的要死!” 媚妃娘娘苦笑一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帮你办好的。你啊,只需要安安心心的现在好好睡一觉就好了,看你这小脸,白成什么样呢?嗯?” “嘿嘿……” 心嫣灿烂得一笑,羞涩得垂下头,旁边的月奴见状,不由得脸上也都浮现出几丝极其开心的笑容,现在啊,她们三个人,在这后宫里就像是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彼此谁也离不开谁,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彼此好好地在一起,心里,或许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贴的更紧,心与心的距离,如今,很近很近,似乎谁都无法把她们分开,这,恐怕就是友情的力量吧,使得在这冰冰凉凉的后宫之中,使得她们的心,还都是温热的。 “嗯,那,你就不要多想了,一切交给我。”“嗯,我知道。” 心嫣努力的颔首,她一直都十分相信媚妃娘娘跟月奴,不止因为她们两个都是她至亲至信的人,更有一点,那就是她相信,她把人家真正的当作朋友,别人,也会把她真正的当作朋友。 虽然,她一直喜怒不言语色,虽然,她一直都是很淡然的在处生活,但是有些时候,她还是愿意,多保留一份属于自己这个年纪的天真的。 她如今,不过20啊。 大好青春年华,她不愿意就此虚度,真的不愿意。 心嫣默默地抬头,望向这窗户外的湛蓝天空,这久而久之,在这后宫里,看到外面的天空,都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好似,永远都望不到头似得,心嫣自嘲得勾唇一笑,但是无论怎么样,她都心里很清楚,只要,她的心里,一直记着外面的天空是如何形状,那,便是最好的。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