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乌鸦……” 红黄交织的火光，在银色骷髅面具上扭出诡影，伴奏是无脸蛇的低吟。 “我该说你来得太巧，还是太早呢？老实说，我以为咱们会再晚一点见面的，正餐总该留在后头嘛。” “……”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半蹲于黑暗内，快速转动着大脑，试图思考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没发现法术痕迹，但这毕竟是牧羊人的基地，不排除有其他陷阱。” 耳边，伊莲·琼斯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已经被发现了，行动失败，我现在过来接应，你尽量拖延时间。” 拖延？ 撤退？ 很理智的选择。 然而不知为何，他胸口一直发闷，总静不下来，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喊，让他快点杀下去！ “嗯？怎么不说话？”无脸蛇微微偏头，“对我活着不感兴趣吗？你应该很好奇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杀、不、死？” 黑暗仍旧静默，一言不发。 “呵呵呵，你不好奇？完全不？乌鸦，这可不像你啊。” 无脸蛇仔细观察几秒，突地笑了出来：“是因为我的伪装？【蛇先生】——好像太明显了，但你毕竟没猜到，所以觉得烦闷？” 咚咚、咚咚…… 似是配合对方的话语，布鲁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混杂在海潮般的气泡咕噜声里，像维京人的鼓点。 一点点、一点点滚烫起来。 “啧，我在说些什么……” 下方，无脸蛇刚问完，自己又先失笑摇头：“你怎么会在意？你比谁都嗜杀！以你的风格，谁挡了路，杀掉就是了……对吧？” 嗡—— 问句落下，布鲁斯手中瞬息多了五枚飞刃，呈扇形展开。 若非最后一丝理智的劝阻，它们此刻当已刺入半空，朝那纯白正装射去！ 但也正是因此，布鲁斯发觉自己进入了某种神奇的境界： 当身体在拼命催促自己去厮杀之时，脑子却变得空灵无比。 新学的冥想法如有生命般自行运转，让周围一切尽在把握。 ——距离，角度，空气中的灰烟，乃至白袍人众眼里的血红。 告死鸟抹去精神上的记忆，带走了诸多厮杀的经验，只在神秘之源内残存了死相。 但从大脑看向现实，身体却在疯狂地对布鲁斯呐喊，它还没忘记该如何杀人！ “冷静点，我们……” “闭嘴。” “……” 布鲁斯打断了伊莲的话语。 他闭上眼，而后再睁开！ 蕴藏的杀意刺破空气，让黑与红的上下界限稍稍抖动。 气氛的变化，将无脸蛇原本想要再说的话语，全部塞回了喉咙。 他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向后退去。 但黑影已经射出！ 没有烟雾，没有飞刃，没有任何遮蔽，布鲁斯就这样冲了下去，在谋划清楚之前！ 这一刻，他明确地知晓——自己已经不再被控制。 他就是他，不是告死鸟的傀儡，而是真正地，化身为乌鸦！ 黑影太快，如银瓶乍破，皮鞋跟没能撤出半步，杀意已至眼前！ 无脸蛇瞳孔骤缩，倒映出急剧逼近的漆黑面具。 但同时—— “咔嚓！！” 玻璃脆响，他左右的营养仓同时爆裂，血红液体四向涌去，其中竟射出来一根根的长舌！ 布鲁斯猛然抖开风衣，空气阻力增大，使之冲势立减。 而他借机于半空侧身一翻！ 唰—— 金属光泽闪过。 一根根长满倒刺的舌头，纷纷断裂落地。 但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布鲁斯仅仅被迟滞了半秒，其余白袍人却都反应过来，纷纷弹步，疯狂地朝无脸蛇身前挡去。 见此情状，他抬腿蹬踏，踩中某人肩膀，顺势向后空翻而去。 不但避开那些抓挠的手，甚至还有闲情，挥鞭拉起了关小女孩的铁笼。 轰！ 悄悄留下的爆炸弹珠，在白袍人群里爆炸。 血雨惊风！ 气浪翻涌而出，震碎了周围的一众营养仓，并且顶向了铁笼。 但因布鲁斯的提前拉扯，冲击只波及笼底，仅将小女孩晃荡得捂头哑叫，并未真正伤到她。 而他自己，则是一按长鞭的收缩机关，对着开始逃跑的无脸蛇，如利剑一般反冲了回去！！ 可这一次，布鲁斯又失败了。 血雾里，居然冲出了一道硕大且熟悉的身影！ 这是……骨刺怪？！ 布鲁斯目光一闪，身体却没有丝毫停顿，背拖长鞭的手臂极速前甩，“唰”地勾住了怪物的脖子。 这怪物还在变形，皮肤表面暴起骨刺，肌肉显得愈发狰狞。 但布鲁斯没心思与之拉扯，只是一个滑铲，从它胯下钻了过去！ 膝盖拉平的同时，三枚爆炸弹珠已甩手空中，弹射向远处奔逃的狼狈身影。 眼看即将命中，紧跟在无脸蛇身后的一名白袍护卫突然转身，朝迎面的三道黑影挡去。 他本身材普通，但在弹珠贴近之时，却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牢牢将三枚都收入怀中。 “嗙——” 肉做的气球被吹爆了。 布鲁斯从地上站起，还想再追，但却猛地止步。 他低下头，却见漫溢脚边的血红混杂液，不知何时成了一大坨肉糊，把他双腿包住。 那边，无脸蛇在一众手下牺牲后，终于跑到了灰铁闸门前，一边拄着蛇杖喘气，一边笑着回看。 “哈哈哈，不愧是你！乌鸦，不愧是你！” “……” 布鲁斯微微眯眼，突地摁下机关。 长鞭乍起倒刺，跟着快速收缩，电锯一般割断了骨刺怪的脖子、肚皮、胯间，瞬间将其开膛破肚！ 而拉力拖拽下，布鲁斯也被带着往后倒退，脱离了肉糊的包围。 怪物倒地。 凶手就站在它的尸体旁。 “呼呼呼……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无脸蛇看着这一幕，眼珠兴奋得几要凸出，嘴角则疯狂上翘。 “乌鸦，我听人说你半休息了一阵，还以为会有机会呢……没想到，哪怕面对非凡力量，你还是一样的强？” 布鲁斯遥望他，忽的心有所感，瞥眼往侧边。 “咕噜咕噜……” 数十个营养仓在冒泡，里面悬浮的类人形生物，不知何时，竟统统睁开了死寂的双眼，齐刷刷看过来。 “嘿嘿嘿，瞧见了吗？这是我的军团！” 无脸蛇见状，笑嘻嘻地介绍道：“乌鸦，不像你，我这半年可完全没有歇过！” “如你所见，我获得了更强的力量，并且把军营铺满了哥谭！你这次绝对赢不了我！不不不！” 他高挥出拳头，狠狠宣告：“你只是我前进路上的一根刺，一个小问题！一直都是！上次只是意外，这一次，我会轻松、战胜、你！” “就凭这个？” 布鲁斯突然伸腿，踩在骨刺怪的尸体上，沙哑问道。 “呵呵呵，不，那只是前菜，那是给其他人的礼物，不是你的。” 无脸蛇挥动手掌，指了指布鲁斯的身前。 “你太强了乌鸦，为了游戏平衡，我们必需给你找点别的对手，那个、嘿嘿、那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布鲁斯闻言垂目，原本还无什么发现，顿了一秒，才猛然察觉，先前那坨肉糊，竟又变大了！ 怎么回事？ 它在吸收这些血红色的营养液？ 仿佛在配合布鲁斯的猜想，肉糊突然膨胀，如有生命一般扭曲生长，竟快速长成了个三米来高的人形！ 说是人形，除开四肢却更似一根菌物，皮肤粘稠得像被绞肉机绞过，湿哒哒地往外渗血。 “这个家伙，叫做……嗯，就叫Boss吧？对！我还是记得手下人的！哈哈哈哈哈哈！！” 无脸蛇大笑着，又指向布鲁斯身后：“还有那个是胖子、那是老鼠，哦，你应该都见过他们了，对吧？嘻嘻嘻，美妙的重逢~~” 身后，最初破裂的两个营养仓里，站起了一高一矮两具人形。 高的像个全身发霉的大鸭梨，矮的则真有颗极似老鼠的头，它们身上各有数张嘴，正在重新往外长出舌头。 除此之外，越来越多的玻璃破碎声，在洞窟内响起。 营养仓失去了作用，换来怪物们的出笼！ “乌鸦，看来他们很喜欢你。” 布鲁斯再转回头，只见无脸蛇竟借机开了个小门，半个身子都在门里。 “哈哈哈哈！别那副表情，等你搞定了他们，我会陪你玩的……当然，你得先活着出来，额哼哼哈哈哈！！！” 白色身影尖笑着后退，非常绅士地关上了小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