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苍狼凝眸看向临王,眼里有着深深的疑惑,自己都说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顺水推舟,只说也不记得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承认,他承认了,想怎么安排自己。自己并不配做他的女人的,而且,他早就有了心爱之人了。 “婚约定的是什么时候?” “这个月末。” “让他方便时来一趟军营吧,我可以向他解释。” 听到这句,白苍狼的睫毛抖了一抖,从唇边挤出一丝笑来:“不用解释,我可以自己和他说。” “你自己?”临王摇了摇头:“这……不太好。而且你才见过他几次,有些男人,刚开始,你是看不出他的性情的。” “主上,昨夜你问了苍狼一句话。主上,你还记得吗?”白苍狼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她想知道那句话是真还是假,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宛如小姐说的。即便她劝自己一定这句话是对宛如小姐说的,可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什么话?” “看来……主上是忘记了。忘了,也好。”但,苍狼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论是什么话,你也忘了吧。” “会的。主上若没有别的事,苍狼就告退了。” “等等……” “苍狼自己和他说就好,主上不用烦心。” “不是这样,军中有为的将士不少,你看中了谁,不拘是谁,尽管提。”临王说完,又添了一句:“我不想委屈你。” “因为不想委屈我,所以才让我带兵埋伏?” 临王皱了下眉头,说道:“不全是。” “那还是。” “你有这个才干。” 白苍狼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管苍狼有什么,都是主上给的。苍狼从来不觉得委屈,主上也不用觉得会委屈了我。苍狼不需要什么补偿。主上要是为了这点小事而于心不安,那就是苍狼的罪过了。” “不是什么补偿。本王需要得力的干将,而你最合适不过。” “主上心里知道,不是这样子的。苍狼也不是不想领兵,苍狼很想,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你已经答应本王了,也立下了军令状,军中无戏言。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军里有没有你看中的人,或者军外的,也行。比如,杨庭?”提起这个名字,临王有点儿后悔,杨庭是他手下独当一面的干将,白苍狼也会是他着重培养的将领,这两人联姻对临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主上,我不是小姑娘了。自己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 “你还真看中了那个人?”临王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一两分的失望,三四分的落寞。 “是,主上。” “那……那就好。”临王想要欣慰地笑一笑,可笑出来后,他自己也觉得了勉强。他对白苍狼的话将信将疑,他相信白苍狼说的都不是假的,白苍狼不会胡来,终身的大事自然是选中了才谈、才定。可他打心眼里认为,这个猎户说到底不过是个权宜的代替品,他不配做白苍狼的丈夫,从始到终,这个猎户得以存在都是因为白苍狼身份的特殊性。之前他觉得既然是白苍狼选中的,那也就这样了。可现在他便觉得是委屈了她。 “无论怎样,还是让他在婚前来一趟吧,至少我也是你们的主婚人之一。还有,你们的婚礼怎么办?” “都商讨好了,在他们族里悄悄办了就行,这件事儿我不想大张旗鼓,弄得全营的人一下子都全知道了。” “全 知道?”临王仿佛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在想着,现在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不过半月,天下人都会知道的。他的谋反如果不能成功,便会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白苍狼知道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悄悄地走了出去。 她想过躲,可她身在营中,怎么也躲不了和他见面,说话,最终还是会或明或暗地谈及昨晚的事情。她怎么样也会知道他的态度。现在,他表明了态度,他承认,他负责,他愧疚,极他所能地补偿。可显然地,他丝毫没有想到过,让自己做他的女人。白苍狼知道,在临王的脑海中,这个念头根本没有出现过。而对于自己而言,是不敢想。临王只是在醉酒之中,把自己当做了宛如小姐而已。可主上分明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对他的心不光是一片忠心,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之情。若不是主上说出了那句话,昨夜,白苍狼还不会做出这等傻事。 “白将军……”白苍狼刚一出来,章华便在她身后唤道。白苍狼回头去看,章华上前了一步,说道:“殿下要见小的。那件事儿?” “你进去吧,这件事回头再说。” “白将军,你脸色……”章华停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儿吧?” “刚刚和主上商议战事,有些累了。去吧,别让主上等着。” 临王坐了下,听着帐外章华与白苍狼的对话,有点儿失神。这样一个女人是该放在疆场上的,他不该把她带上床。他不是没有过女人,以前府里也是有过好几个姬妾,有他自己看上的,有别人送的,也有父皇和母妃赏的。他对她们既不情热,也不情薄,偏爱这几个常去那里歇息也是有过的,可过几天也便就厌了,转而又有了新欢,总的来说,这些女人于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也没有花费过什么心思在她们身上。及见了宛如,他才算是遇上了意中之人,和宛如这朵天香国色的牡丹相比,那些姬妾不过是些野草闲花不当春。从那后,他碰别的女人就少了,不是说非得为了宛如守着,只是觉得和别的女人都没有了意思,唯有宛如和自己才是一对儿。宛如会是他的正妃,娶她之前和娶她之后,他和别的任何女人有任何额外的感情,都挺多余。再往后,父皇置他和宛如的婚约于不顾,把宛如许给了弟弟,而自己起兵造反,更是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每日为了战事焦头烂额,也不大会想起那种床第之事。现在想来,那些姬妾的容貌举止言语,她们的一颦一笑,都很模糊了。抑或,他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她们。其实,他本是个清冷之人,尤其是在男女情爱。没有人会把他当做性情中人。直到他宣言为了一个女人而战,还是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他的托词,他看中的是天下,与女人无关。 回到营帐,正吃着饭,章华便就来了。常何冷冷瞧了一眼,退了出去,白将军信任这个初来乍到举止轻浮之人,出乎他的意料,却又无可奈何。 “他怎么说?”白苍狼并没有抬头。 “白将军还是先吃完,再说。” “直说,哪来这么许多麻烦。是我不在理,可他也不能不答应。他开出什么条件,你直说便是。” “没什么条件,他说一来他不要银子,二来他想将军亲自去就见他一面,告诉是为了什么出尔 反尔。” “他倒是硬气。可我又有什么办法。他不要银子,你就不会想法子吗?” “小的明白将军的意思,无论如何是要把银子留给他。小的就趁他们不备,放在了米缸里,埋得不深,不过三四日他们就会发觉。” “算你办事还有眼力。既然如此,我明日亲自去一趟便是。” 章华一直弓着腰听着,这时,拱手道:“小的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既然想说,那便说。” “将军让小的要回的东西可是婚书?那猎户可就是常何口中的向大哥?婚姻大事,不比儿戏,怎能是随意反悔的。那向大哥虽是山野草夫,但既然缔下婚约,将军不可不以诚待人。恕小的直言,人与人之间的情意,不在身份高低。” 白苍狼微微偏过头去,笑了一下,似冷笑,又似苦笑。 “章华你是说我白苍狼负了他?” “不假。他身份低微,但人品端正,相貌不俗,不是配不起将军。” “章华!”白苍狼一挥手拍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同时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说完,紧紧闭上双唇,慢慢抬起了手,仰起脸,却从鼻孔里吹出一口热气来,一口气冷下,才道:“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只是,不是他配不起我,而是我配不起他。女子为将,逆天而为,注定一生苦寡。命中如此,我又能奈其何,他又能奈其何?”说着,白苍狼平举着的手臂,颤颤地指向章华,说道:“而你——又能奈其何?” 章华却是出奇地冷静,与他平日里的嬉笑张狂有若两人。白苍狼能看见他那双不同寻常的双眸里,像是秋水里躺着两柄寒冰般的宝剑,发着清澈的光芒。白苍狼能感受到这才是真正的章华。 “别人或许不懂将军的苦楚,但小的一定懂。”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年少轻狂,不懂规矩,不守法纪,与我是两般人。” “凭什么这么说,白将军日后总会知道。但现在小的不能说。将军有将军的苦楚,小的也有小的的苦楚。天下人都各有苦楚,那向大哥的苦楚,将军能懂吗?” 白苍狼不料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他竟然是这么一个伶俐剔透的人。原以为他再好,不过是块耀眼的黄金,虽有价值但张扬太过。现在看来,他却是一块宝玉,或者说,一块冰晶。也是,他这样的少年才不负一片冰心在玉壶之类的诗句。 “是,说得好,天下人都各有苦楚。几时才能得天下清平?” “便是天下清平,苦楚未必就能少得半分。” 白苍狼看向章华,他眉如裁,眼如水,脸如玉,鼻如粉,唇如朱,美生生的一个如玉少年,却说出这番话来。白苍狼忽然好奇起来,这个少年在短暂的年华里,有着怎样的过去。若是真的如他所说,那么他又有着怎样的苦楚? “苦楚未必能少半分?你说你自己?” 章华不答反问:“将军何尝不是?” “是,何尝不是。只怕,主上也是如此。”说着,便有一两分的动容。 章华看在眼里,忽然也有了一两分的心痛,应道:“提起殿下,将军竟然如此伤心,比提起自己更胜十分。早听闻将军对殿下忠心耿耿,真金不换。现在看来,将军果真是十分关切殿下。” “主上对我兼有救命并教导之恩,我怎样对主上都是不为过的。” “可……”章华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道:“可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