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文轩的死亡,萧牧癫狂的神志总算是清醒了,怔然地看着红紫参半的桔梗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放声大哭,还是放声大笑。 恭庆王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萧牧的肩膀,悲伤地说道:“孩子,你可知,外公为何让张文轩跪在这株桔梗花面前?” 萧牧茫然地摇摇头,他确实不知,因为他不记得家人有谁喜欢普普通通的桔梗花。 “砰” 这时,张文轩失去生命的身躯猛然摔在地上,肥胖的身体溅起四溢的血珠和泥土,染得萧牧和恭庆王一身脏污。 恭庆王毫不在意,接着说道:“当年,你娘亲因为是皇族,才免得一死,却被禁锢在王府终身不得离王府半步。我也曾劝谏先皇对萧家一案查的水落石出才可定案,可先皇竟然也将我禁锢在王府。第三天,当你娘亲得知萧家满门斩首,无一生还的消息后,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躲在花园里栽种这株桔梗花。在我和你外婆担心她会想不开时,你娘亲笑着说她很好,她每天看都能到她的丈夫和孩子。那时我才知道,我苦命的女儿是将桔梗花当成了你们父子俩,她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我和你外婆怕她有事,天天陪着她,可先皇突然传召,我不得不进宫。你外婆身体不好,那日在看守你娘亲时受不住困睡着了,在她醒来后,你娘亲已经不见踪影。你外婆立刻派人寻找,那时我也回来了,散出整个王府的人去寻找你娘亲,最后……最后在这株桔梗花旁,找到你娘亲。” 说道最后,恭庆王苍老的面容沉痛悲戚,声音梗咽。 “我娘亲……她怎么了?”萧牧再明白不过是怎么了,当年他将自己装扮成乞丐,成天围着王府转悠,就是为了得到娘亲的消息,当他得知娘亲自尽时,他才在万念俱灰之下跟着无名走了,成为一名在黑暗之中游走的杀手。 “你娘亲……我的溪柔,她、她就自尽在桔梗花苗旁,我清楚的记得,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甚至还带着微笑。胸口流淌出的鲜血汇聚在桔梗花苗中,可以说,这株桔梗花就是你娘亲的心血浇灌而成的。”恭庆王老泪纵横,微颤颤地指着桔梗花,“去给你娘磕个头,如果当初知道你没死,兴许你娘亲就不会想不开自尽了。纵然你们不会相见,可你也会成为她活着的唯一希望,若是活着,你们总有能相见的一天,可惜……” “扑哧” 萧牧双膝弯曲,跪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双手趴地,给桔梗花实实在在地磕了九次,额头**脏兮兮的一片。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桔梗花,而是他温婉如玉,狡黠如孩童的娘亲。深邃的星瞳溢出泪光,萧牧哭的像个孩子,他压抑了十年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记忆中,父亲常年在家,镇守边疆,每时每刻娘亲都会陪在自己身边,总会温柔地呼唤自己的小名,操心自己所有的 事情。 可是他永远也听不到娘亲亲昵的呼唤,看不到娘亲温婉的笑颜。或许在黄泉,父亲和母亲相聚,找到属于他们的幸福…… 心空荡荡的,十年以来一直都是家族刻骨铭心的仇恨,支持他艰难地活着,今天大仇得报,可心里一丝丝高兴的感觉都没有。他人生中最大得执念随着张文轩的死消弭了,无边得孤寂,寒冷充斥全身,往日能温暖心田的可人儿不在身边,萧牧感到茫然彷徨。 林暮之瞧萧牧失魂落魄的模样,迈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傻孩子,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把岚儿嫁给你呢?林某可是心心念念你能当林家的女婿,打起精神,岚儿还在等着你呢!” 要说现在谁还能成为萧牧的精神支柱,无疑是林岚儿莫属,这一点林暮之最是清楚。萧牧现在的傍徨无措,唯有林岚儿才能让他找回本心。 萧牧被林暮之提点,神智猛然清明。 对,现在不是迷茫的时候,十年血仇得报,岚儿便是我萧牧活着的唯一动力。不管是谁想要将她从未身边夺走,我必以我的剑,我的血来捍卫岚儿,终身不离! “伯父,萧牧明白了。”萧牧站起身来,留恋不舍的目光停留在一片姹紫嫣红上,鲜艳的血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好似一颗颗名贵的红宝石装饰着桔梗花,异常美丽妖娆。 对着桔梗花深深地弯下腰,萧牧暗道:娘亲,不会让您等太久,孩儿就会将萧家未来的儿媳带来给你瞧瞧。岚儿美丽纯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外公,张文轩的头颅我拿走了,我想要去爹和亲族的坟前祭奠。”萧牧面色平静地看向恭庆王饱含沧桑的脸庞,眼神份外柔和,“外婆……外婆……” 萧牧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去见只觉得外婆。十年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他怕自己猛然出现在外婆面前,会生生吓坏她。 恭庆王妃早年是出了名脾气刁蛮霸道,比外公更强势,可自从自己女儿一家惨死后。这名秉性刚强的王妃遭受到无与伦比地打击,一夜之间病倒了,身子骨日渐消瘦,已经没有活着的念想,不管恭庆王找来多少良医都无济于事。若不是后来林暮之夫妇前来相救,老王妃怕是早随着女儿去了。 老王妃病好以后,人也变得沉默了,每日沉浸在痛苦之中,如果不是念着自己夫君白发苍苍一把年纪,无法承受失去所有家人的痛苦,恐怕她也不会这样如空壳般的活着。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老王妃身体不好,萧牧真怕自己活着的消息会深深刺激到她。虽然很想见到从小疼爱自己至深的外婆,可他不得不顾虑着。 “怕什么,你外婆身体好着呢,就是心病。她啊,一直想着你和你娘,没事的时候总是将你们娘俩的东西倒腾出来,念想念想。你外婆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指不 定有多高兴,那心病兴许也就好了!”恭庆王说道自己的妻子,眼神也变得温柔怜惜,妻子这些年过得比自己苦啊! 萧牧满脸愧疚,低头时才发现自己一身血污,去见外婆身上脏兮兮的太失礼数了。他也不想自己刚杀过人煞气未消的情况下,去见那位慈祥的老人。“外公,能给我准备一身替换的衣服吗?我这身去见外婆,我怕会吓着她。” “哈哈,你外婆可没你想的那么胆小。”恭庆王大笑道,随即又叹了口气,说道:“去清溪苑吧,你外婆一直不相信你死了,所以一直为你准备十年以来所穿的衣服鞋子,如今放在你娘亲的院子中,快堆满半个房间了,自己去挑一件穿上吧。” 萧牧心头一热,不由自责:外婆居然为我做到如斯地步,我……我真是太混账了,应该早些回来才是。 “我和你两位世叔先去,等会让江诚领你去佛堂。我先把你回来的事情告诉她,免得她情绪太过激动,伤了身体。”恭庆王随即吩咐道:“江诚,你为少爷带路,切不可怠慢了少爷。” “是,王爷。”名叫江诚的侍卫领命,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 江诚正是刚才出列要押着张文轩跪下,被萧牧阻止的侍卫。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少爷,属下为您领路。” 萧牧点点头,跟着去了。一路上观王府事物,发现并无多大变化,和自己孩童时期几乎一摸一样,无非就是树比以前更粗壮了,园艺比以前更精致了。 “江诚,老王爷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萧牧眼底扫过一处处熟悉的事物,忽然问道。 脑海中回想起小时候在王府里玩耍的情景,那时父亲常年不在家,所以他时常和娘亲回王府过上些许时日,也因此他对王府每一处景致都非常熟悉。 “回禀少爷,王爷不问朝政后,就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平日里不是养花就是陪着王妃,闲来无事就自己和自己下下棋,品品茶,闲散的很。几年前当今皇上请王爷回朝,也被王爷婉拒了,王爷是一门心思不想再管朝政之事了。不过王爷闲散下来,整个人放松很多,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可惜,王爷身怀伟略大能,只能掩埋在小小王府之内。”江诚年龄不大,最多大上萧牧几岁,平时就是个话多爱玩的年轻人,此时没了王爷在身前,话也多了起来。 萧牧默然,外公闲散下来,虽然不用为**操劳,可也是寂寞的很。当年闭门谢客,不与外人来往,也是怕老皇帝起疑心。 萧牧庆幸自己小时候没有来投奔王府,否则还不知外公外婆会被自己连累到何种地步,虽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这也舒适闲散的生活,怕是不会有的。 江诚半响没听到应声,回头一瞧,见少爷脸色黯然,神色忧思,这才知道自己又多话了,暗怪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自己这么说,不是故意引起少爷的愧疚之情吗?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