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桃红色衣衫的夫人话音刚落，另一位坐在她旁边穿着百褶渐变魏紫衣的夫人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场合。见到老封君的脸色后，那桃红衣衫粉褂子的夫人没有再说话了。

    “咚咚咚！”

    “好了，你也别插嘴了，我倒是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老封君杵着拐杖在地上咄咄了几下子，开口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那荀三夫人坐在下首处，背脊挺直，一手拿着帕子，一手端着茶盏，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甚至连目光都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根本没看跪着的秦夫人。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个做事不着调的样子？”老封君不喜，杵着拐杖敲了敲地板，“我听说，你家那个庶女争气，倒是成了王妃？”

    秦夫人此时显得越发不安，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四周转了一圈，干笑着回答道：“回祖母的话，的确是这样。：

    “而孙女此次回娘家，也是为了她的事。”

    老封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的沉落起伏，世间的冷眼百态也瞧得差不多了，就是连天家的人都亲眼见着换了两个，此时见到一直在做小动作的秦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吧，你曾经给她定了哪门子的亲？”

    能与天家结亲，以秦夫人的性子来看，那定是天大的好事。可秦夫人非但没有喜色，还一脸担忧，更是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往荀府来了。在有之前秦夫人厌恶庶女的传闻，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老封君一转念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是……是李家。”在老封君面前，秦夫人根本没有底气。

    “哪个李家？”老封君听到秦夫人的回答后一愣，看样子像是以为与秦琴结亲的那个李家。姐妹做将来的妯娌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老封君的表情看着还好。

    秦夫人偷眼悄悄地瞧了一眼老封君的表情，在见到老封君没什么波动的模样后，复而低下头，整个人都缩了几分，咬咬牙道：“是御史大夫……李游宏李大人。”

    秦夫人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里的氛围一窒，甚至连老封君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是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老封君的脸上先前慈爱平静的表情已经悉数退去，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你说什么……”

    “是御史大夫……”

    “荒唐！！”老封君狠狠地敲着拐杖，愤怒又痛心疾首，连满头华发都失去了光亮，“荒唐啊，你怎么如此荒唐！！”

    “亏你还是荀家出去的女儿，你做的这些事情，又会让其他人怎么看待荀家？！”

    “你把我说的话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老封君躲着脚，因为年老而微微弓着的身体在这个时候绷成了即将射弦的线，笔直到不行，“我说过不允许结党徇私，结果呢！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荀家之所有这么多年的封过，正是因为荀家是纯臣

    ，纯臣啊！”

    “你们一个个都当老婆子我眼瞎耳聋，说出去的话做不得数了吧？老婆子我心里跟明镜一样，都看着呢！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当中有哪一个是认认真真地听了我的劝告的！阴奉阳违的又有多少！”老封君说到最后越来越激动，竟是不停的喘着气。最开始还是一声声地训斥着秦夫人，到后来竟是连荀家在座的一众夫人都牵了进去。正厅里坐着的众夫人又一两个脸色不大好看的，也有一两个惶惶不可终日的，还有一些瞧着像是问心无愧的，最后还有一些事不关己的。秦语跪在下面，瞧着上面的一出好戏。这大家族里的事情，哪家没有积分藏污纳垢？

    只是这时，一直有些激动的老封君脸色突然一白，明明已经站得直直的身体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压垮一般，握着拐杖的还露出了青筋的双手一松，整个人根本就没有站稳，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最后竟是直愣愣得跌倒在椅子上！

    “老封君！”

    “祖母！！”

    “老夫人！！”

    一声声的惊呼在看到这一幕时不停地传来，整个大厅因为老封君的事情乱成了一团，间或伴有不少丫鬟夫人的呼唤尖叫！

    大厅里坐着的夫人有不少一直关注着老封君的动作神情，在见到老封君跌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地冲了上来。秦语认出来，冲在最面前的是荀家长房长媳，倒也因为占了个距离近的缘故，在老封君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她挽住了老封君的手，另一只手省道老封君背后轻轻拍着，为老封君缓着气。

    秦夫人似乎也被这样的真是吓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也不跪着了，整个人飞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想奔到老封君身边。可巧不巧的是，站在她身前的正是荀三夫人。荀三夫人眼里似乎带着一把钩子，能勾3得人神魂颠倒，也能勾得人皮开肉绽。见到往上冲的秦夫人，荀三夫人一个手肘打在秦夫人的腰侧，在见到秦夫人吃痛弯下腰后，嘴角往上翘了翘，旋即车主秦夫人的后衣角，在秦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偷地使劲往外一拉，很轻松地就将人给拉开了。荀三夫人则是借助这个空隙，自己挤了进去，嘲讽的神色在秦夫人身上溜了一圈后又挂上一脸的担忧之色出声唤道：“老夫人！老夫人您没事吧？”

    这一切都被默默地从地上站起后站在外圈冷静地瞧着这一切的秦语逮了个正着，看着被挤出人群的秦夫人，秦语低着头，一双凤眼里泛起/点点冷意。

    毕竟秦夫人惹得老封君气愤至此，甚至旧疾复发，就算她是荀家最受宠的庶女又如何？一个已经嫁出去了那么多年，也只能算作曾经受宠。况且，比起秦夫人，荀家现在的掌权人，老封君的儿子，秦夫人的父亲，比起那个数不胜数的女儿，自然会更在意老封君。

    毕竟，女儿什么的，多了就不稀

    罕了，可荀家家主的母亲，可只有这么一个呐。

    老封君毕竟是大风大浪里走出来的忍了，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后便缓过神，看着面前堆得越来越多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都散开去，“我没事儿了。你们就别堆在我面前，画书丫头你过来，扶我上那儿坐着。”

    “是。”那被称为“画书”的自然是荀家最得老封君宠爱的长房长媳，她左手挽着老封君，右手护住老封君的另一侧，小心翼翼的将老封君扶到了主位的椅子上。

    老封君叹了一口气，看着故意被挤出去站在外圈的秦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秦夫人对此分毫不查，现在倒是老实得很，在离老封君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噗通一声，便是跪下了，开口道：“祖母，孙女儿不孝啊……”

    老封君不置可否般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围着的夫人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还知道不孝啊，把老夫人都气成这样了！”

    秦夫人也是听着这话了，脸色白了一白，见老封君也没有制止那些夫人开口的意思，秦夫人却没回答，刻意避开了这样的尴尬接着道：“祖母，这件事虽然是孙女儿同意的，但先提出这话的人，不是孙女儿啊！”

    一直静默着的老封君总算开口了：“那你说，是何人？”

    “是……”秦夫人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到站在外间的秦语，冷冷道：“是秦府不孝女秦语！”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封君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之极，“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将错推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秦语这个丫头，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

    也许是秦语一贯软弱可欺的形象定了型，深入人心，老封君根本就不相信秦夫人所说，以为她不过是在找借口推卸。

    顶着老封君不满的锐利目光，秦夫人咬牙扛住了，“孙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如有不实，天打雷劈！”

    老封君在听到秦夫人这般誓言后，方才将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秦语身上，对这个往日懦弱但今日却带着几分不以言的曾外孙女问道：“你母亲说的话都是真？”

    “这主意当真是你想出来的？！”

    在听得秦夫人那声噗通的下跪声响后，秦语听得都有些头皮发麻，就是连站在一旁的她都有伸手想要揉揉膝盖的冲动，只是最后忍住了。在见到秦夫人的动作的时候，秦语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应该是秦夫人让她一并到荀家的时候，秦语就已经猜到了秦夫人打算将她当做那个背黑锅的人。所以在听到秦夫人所言，在听到秦夫人恨不得将所有人责任都推到她身上的时候，秦语并不意外，她只是浅浅一笑，笑得文静又恬然，这时离她近些的荀家极为夫人突然发现，笑起来的秦语的脸上还有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清丽的面庞看起来可爱又天真。

    “母亲说的没错。”

    “这话，的确是我提出来的。”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
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