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琴远去，整个身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秦语方才收回目光，盯着只有灯笼照亮的那一小方地。 白芷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二小姐。” “无事。”秦语却是轻笑着应了，“我倒是要感谢大姐姐，替我解了不少惑啊。” “走吧，回去了。”冬日里，夜风起，秦语觉得凉意又多了几分，将身上的披肩拉了拉，双手拢进衣袖，这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还真不是出门闲逛的好时候。 只是不知道，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的秦嫣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秦语轻叹一声，到底是现在的她，太弱小了。 第二日一早，秦语就听到屋外白芷和白芙低声交谈。她睁开眼，定了定神，却听到白芷一句“相国府嫡小姐来了”。秦语皱了皱眉，她虽然知道秦府和宫家交好，但却没想到会好到如此地步，不过几日，便是第二次上门了。 又或者是因为朝中动向又什么变化，让宫依羽借着由头上门？ 一想到这里，秦语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口唤道：“白芷。” “吱呀——” 白芷还是一身水蓝色的衣裳，看上去沉稳大气，见到秦语已经起身，立刻绕到她身后扶住了。 “二小姐。” “我刚刚听到你说，宫依羽上门了？”秦语询问道。 “宫小姐还未到。”白芷道：“只是已经传信说她今日前来。而且……” 看到说到后面吞吞/吐吐的白芷，已经穿好一身粉色衣裳的秦语询问道：“而且，如何？” “听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说，今日上门的，还有李公子。”白芷一口气说完，看向秦语的目光里带这些心疼。 秦语却是轻笑了一声，昨日才断了和李方的姻缘，今日他便要上门，看来在李家人眼里，秦琴才是最好的吧？ 不过…… 说起李方，秦语又想到了那个穿着翠竹青衫的萧公子。不知道，今日他可还会上门？ “婢子听说，萧公子和李公子是一道上门拜访。”白芷回答着。 这个时候，秦语才发现，她竟是无意间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秦语暗自凝神，将萧公子对她的影响彻底清除后方才开口问道：“可知道他们上门的具体时辰？” “一个时辰过后，婢子听说，这次是要一起午膳。”白芷暗中观察这秦语的表情，斟酌着说道：“最开始大小姐似乎不同意，但是夫人开口了，说，二小姐您也一道参与。” “是吗，我知道了。”秦语不知道秦夫人会这样做的缘由，是因为她设计了秦嫣，才使得秦夫人将她看高了一分；还是秦夫人想让她彻底死了对李方的心？ “二小姐打算换哪件衣裳？”端着水盆的白芷站在秦语身后低声问道。 秦语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那件碧绿的烟翠衫的。” 而白芙这时正替秦语梳着发髻，这时听闻二小姐的回答后，手上的动作一顿，又隔了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开口道：“婢子，知 道了。” 白芙在铜镜里映出的表情并不清楚，可秦语却能感到站在她身后的白芙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忍住了，但是脸上略带担忧的神情怎么也挡不住。 那碧绿的翠烟衫陪着撒**雾绿草百褶裙是李方送来的生辰礼，看得出白芙不过是担忧她还对李方念念不忘，毕竟李方和秦琴的事情已经铁板钉钉，可她对李方的心思却是明月昭昭。 秦语看着镜中的人影，勾起嘴角笑了笑。白芙避开了秦语从镜中投来的目光，低下头，将手上握着的寸寸青丝梳的无比顺滑，像是黑色的瀑布一顷而下。 白芷看着白芙的动作，皱了皱眉，将端在手上的盆子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又取下挂在上面的白色毛巾，将它侵染在水中。纠干后，将还冒着热气的帕子递到秦语面前，而后又走到白芙身边，轻声道：“白芙，你伺候二小姐洗脸，我来梳头。” 白芙似乎在发呆，猛一听闻耳边传来白芷的声音，倒像是吓了一跳，看到平静的看着她的白芷，白芙抿了抿唇，又看了看坐在她面前毫无表示的秦语，方才让开了位置。 秦语没有开口，只是在铜镜的映照下，她将身后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眼眸里的墨色却慢慢涌了上来。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来秦语院子里的人竟是与她极少有过交集的冬雪。即使是秦夫人所为的心腹，冬雪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秦语，开口道：“夫人有请。” “我知道了。”秦语还是笑得眉眼弯弯，即使如此，她得脸上还是有几分放不开的羞涩：“谢谢你，冬雪。” 冬雪倒是吃了一惊，一向沉闷不肯多言的二小姐竟是向她道谢，很快的，这份惊讶就再也激不起她丁点情绪。冬雪不是个多事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对于秦府众人冷漠惯了的冬雪也只是对着秦语略一点头，便离开了。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潋滟的凤眼，拉得狭长的凤眼却在眼角处微微往上勾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和魅惑，秦语看着冬雪离开的背影，眼里有浅浅的风雪在形成。 秦夫人向来讨厌久等，秦语自然也不愿意触了这个霉头。在冬雪离开后，她带着白芷去了秦夫人的院子。 秦夫人的院子还是一如既往地雍容华贵，秦语本以为会在这里遇到秦琴或是宫依羽，没想到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秦夫人看到秦语来了，勾了勾嘴角似乎想要在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可这十几年来，秦夫人从没对秦语有过什么好脸色，在见到秦语的一瞬间，表情却是习惯性的阴沉。阴沉的表情配上嘴角那份僵硬虚假的慈爱微笑，秦夫人整张脸显得极其扭曲。而秦语，却是因为秦夫人一贯的作为对她已经死心。在秦语看来，想要对她微笑的秦夫人，还不如那个一直冷着脸的模样。 秦语低下头，对着秦夫人弯了弯腰，行了一礼，道 ：“不知母亲唤女儿前来有什么事情？” 也许是因为秦语低下了头，秦夫人总算将脸上那丝扭曲的笑容从脸上撤了下来：“我已经派人放了秦嫣。” “嗯？”秦语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对着秦夫人疑惑地眨眨眼。 秦夫人没有给他解释，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不过她的院子我已经派人守着了，省的她又翻出些什么浪花来。” 秦语总算是明白了秦夫人的意思，现在秦嫣已经从屋子里被放出来了，但是因为之前她和秦夫人讨论的那些事，秦夫人怕秦嫣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来，就怕到时候会牵扯到整个秦府。 秦语垂眉颔首，对着秦夫人轻声道：“还是母亲有先见之明。” 只是说着这句话的秦语心底却是一阵冷笑，只怕是秦夫人处理这样的事情处理多了，自然知道那些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才这样严加看管着吧？ 秦夫人自然不知道秦语在想写什么，她看着秦语，斟酌了一番后开口道：“秦嫣的院子，我已经派身轻力壮的婆子守着外围，那些有经验的嬷嬷安排在内里。现在，她院子里就是一直苍蝇也飞不进！”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秦夫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还是落在下首的秦语身上。秦语知道，直到现在，秦夫人也依旧在怀疑她和秦嫣交好的事情，即使白芨已经被赶出了秦府。 “母亲向来行事果决，女儿自愧不如。”秦语摸不准秦夫人究竟想做什么，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我现在，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秦嫣。”说出了这句话的秦夫人直直的盯着秦语，像是在试探，又像是要将她的所有反应都看个明白。 秦语顶着秦夫人试探的目光，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小手指飞快地蜷缩起来，指甲刺入了掌心，带来些许疼痛，也带来几丝清明。 “母亲的意思，可是让女儿告诉她？”秦语低着头，绾着的黑发却落了一缕垂到耳边，带来微痒的感觉。秦语没有抬手将它别到耳后，却是任由它在耳边晃悠。 “不错。”秦夫人总算挪开了让人觉得分外压抑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盛着柑橘的果盘，伸手取了一个。 在满屋的柑橘味中，秦语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和软，像是在一瞬间下了决心，“女儿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可别让我失望。”秦夫人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拭了拭食指上的汁水，随意开口道。 “是，女儿一定会好好劝说……” 秦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夫人打断了。 “劝说？”秦夫人冷笑一声，道：“她还配不上劝说二字！” “我让你过去，不是让你劝说，不过是知会她一身罢了！” “记住了吗？！” 最后一句话，秦夫人的声音分外冷冽。 秦语幽幽下拜，对着上首的秦夫人，开口道：“女儿，记住了。” 五个字，说得极慢极慢，却又分外坚决。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