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说:“得了吧。” 李惊浊又问:“他还喜欢什么?就像集邮这种爱好。” 余年说:“古籍孤本,旧唱片……一切老东西,或者就是漂亮发带、簪子……你把他想象成一只爱俏的花孔雀,怎么好看怎么来。” 李惊浊一一记在心里:“还有别的吗?” 余年说:“我得走了。再不走赶不上火车。” 李惊浊点点头。 “斗笠是柳息风房东家的,你帮我还回去吧。出来时忘了摘。”余年说着,去摘头上的斗笠。 李惊浊没想到,余年的斗笠下,竟然是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 余年说:“跟你说了,不要随便相信柳息风说的话。好了,我走了。” 李惊浊笑说:“好。”可他不会真的不信柳息风说的话,玩笑和谎言毕竟是两回事。 余年了然道:“你没听进去。” 李惊浊还是笑。 余年说:“其实你想要他喜欢你……算了。” 李惊浊说:“怎么不说完?” 余年摇头:“算了。” 李惊浊说:“说话说半句。” 余年说:“我去赶车。” 李惊浊不qiáng求那后半句。 余年笑笑,转身挥手。 李惊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去买东西。 他走着走着,看见一家招牌叫“文武泰拳”的泰拳馆,便进去报了个名。因为他想起来,去年同科室来了个博士师兄,常年练泰拳,一身jīng壮肌肉,白大褂一脱,比安保人员还威武。医闹的人总是很有眼色,再怎么闹也不敢闹到那位博士师兄头上去。 虽然李惊浊自认为是文明人,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想为柳息风可能不太文明的生活做准备。 报完名,他又在镇上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旧邮票店。邮票店没发现,倒让他看到了一间门脸很狭窄的旧首饰店。因为门脸太小,李惊浊方才经过时,差一点漏掉。店门边也只竖一块不起眼的小木招牌,刻三个字:钗头凤。有各色珠帘从门框上垂下来,晃dàng之间折she出一片光彩。 李惊浊拨开珠帘,见一位老太太坐在桌边修一只手镯。 “自己随意看看。”老太太没有抬头。 李惊浊走到柜子边,看着一样样首饰,想象它们戴在柳息风身上的样子。手镯……不合适,柳息风手腕上不戴东西,而且写作也不方便。项链……不合适,像清宫剧里的老佛爷。项圈……闰土和猹? 李惊浊忽然笑出声来,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说:“看到钟意的了?” 李惊浊摇摇头,老太太说:“再看看。” 下一排柜子上是头饰。李惊浊看到一支荷花簪子,荷花瓣的边缘是金色的,中央是红宝石色,正欲询问价格,转头却正好看见柜子另一侧放着一只蓝金jiāo映的蜻蜓。他走过去,仔细端详那只蜻蜓,不知它是作什么用的,因为它既不镶在簪子上,也不串在链子上。 “老板,请问——” 李惊浊还没问,老太太便说:“每次有人看到这只蜻蜓,都要问一句怎么卖。这件不卖,是一位客人订做的,宝石也是他自己找来的,所以没有第二样。” 忽然一阵珠帘响动声传来,老太太看向门口,说:“哎呀,就是这位客人订的。” 李惊浊回过头,珠帘光彩下,小云老板撞进他眼里。 十五拾陆唐 “惊浊?”小云老板惊讶。 老太太看一眼李惊浊,笑说:“原来是小云老板的熟人。”说罢又看向小云老板,假作抱怨,“订了不按时来取,天天有人问那只蜻蜓,不问其他东西,搞得我心烦。今天快取走,拿着去讨未来老板娘欢心。未来老板娘磨人喏,蓝金就蓝金,还非要阳光下面所有颜色都有,又任何颜色都不是。小云老板以后有得受啦。” 李惊浊听到这处,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转头去看小云老板,更不知该说什么。 小云老板尴尬道:“凤娭毑讲什么……未来老板娘,哪有这号人物?” 凤老太讲:“我记性不比年轻人,但也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吧,小云老板,你上次不是才跟我讲,这个是要拿去哄那位——” “我没讲过。”小云老板拦过话头,“讲了也是瞎讲,当不得真的。凤娭毑帮我包一下东西吧,我还有事,急着要走。” 凤老太说:“就小云老板贵人事忙。” 小云老板尴尬笑笑,不讲话。 李惊浊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