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谙低着头,短短几日他瘦了一圈,他没来得及打理自己就被带来,此时头发散乱,衣冠不整,憔悴而láng狈。 “我愿主动离开这里。”曲谙沙哑道。 “走?两条人命死去,你想走就走得了?” “夜血门非偏院能对付的。”曲谙呼吸有几分急促,但竭力让自己平静,“平日总说偏院依仗不归山庄,可真正出了事,却要藏着掖着,我知道,你们只是想赶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身负两条人命,你还说得出如此狂言,曲谙,你好冷的心!” 曲谙不禁啼笑皆非,到头来,竟然还是他冷血了。 夜血门是冲他而来,不管有没有偏院的人暗中操作,他们要的就是让他陷入此番境况,孤立无援,无法抵抗。 他们失手太多次了,好像有天命相助一般,曲谙总能逃出生天。 这一次他们要让曲谙自己走过来。 又是三天之后。 夜黑风高。 梁庭耳边是飒飒冷风,今夜还飘了雨,风chuī着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不对! 他猛然睁开眼。 面前是熟悉的竹屋,竹屋大门打开,仿若一个能被吞人的大口。 “咻——” 刀刃出鞘! 梁庭回过头,身后蒙面黑衣人高举大刀,即将挥下! 要被砍头了! “住手!” 第41章 这一声怒喝,像一道利刃划破夜色。 这还是梁庭第一次听见曲谙这么大的声音,他还不合时宜地腹诽,你住手就住手?人家凭什么听你的啊? 然而奇迹发生,梁庭的脑袋还是好好呆在脖子上,那黑衣人仍旧高举着刀,迟迟没有落下。 梁庭屁滚尿流地从倒下逃开,却因被绑住了手,又过于惊吓,站起来又立刻摔回去,四脚朝天,仿佛待宰的肉猪。 就算如此,刀还是没有落下,梁庭也不可思议了,他回头看,对上了那人困惑的眼神。 曲谙紧皱着眉,风将他的衣摆chuī得猎猎作响,他瘦得像枝枯木,却定定站着,用愤怒的目光看着那人。 “既然目标是我,就冲着我来!牵扯他人的性命,你们算什么东西?”曲谙从未产生过如此大的怒气,哪怕面前这人有能将他腰斩之力,也无法令他畏惧。 “放下你的刀!”曲谙握紧拳头,冷喝道。 黑衣人眼色一变,他的身体不走自主地遵循了曲谙的命令,将刀扔下。 曲谙从房屋走出来,直勾勾盯着黑衣人,似乎在以眼神来遏制他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们在我门前杀人,就是想bī我自投罗网,你们成功了。放了阿庭,我跟你们走,但从此以后,你们不许再来偏院作孽,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曲谙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颤,已无力再维持气势。 梁庭心说你同他说这些gān嘛?快趁他没刀赶紧叫人啊! 曲谙却走到了梁庭面前,扶起了他,低声歉意道:“阿庭,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接二连三害你被扯进来,是我不好,抱歉。” 梁庭愣了,一时说不出话。 曲谙起身,对黑衣人说:“把我抓走吧。” 黑衣人闪电般出手,在曲谙身上一点,曲谙便失去了意识,被他抱起来,回身起跳,竟就这么消失在夜空中。 梁庭仓皇回头,撕心裂肺喊道:“曲谙——!!” 窗外,树梢的飞鸟被惊动,振翅而飞。 空云落睁开眼睛,眼中有清冷的细光,不像刚醒时的模样。 他坐了起来,墨黑如丝绸的长发疏散垂坠,衬得他面色瓷白,身泛yīn柔之美。他闭了闭眼,丹田之力躁动不安,隐隐有不可控制之势。 今日是第九天,再过一天,他将第四次变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书上说的一年,他就再也没法恢复正常。 空云落想起了自己身为孔洛,与曲谙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他的神情就越冷一分。 孔洛对曲谙的在意、依赖和信任,对他而言极为陌生遥远,就好像体内住进了另一个人,在他变小之后操控着他,去做他根本不会做的事。 回想起这一切,空云落只觉得荒唐。 溯时蛊果然了得,连他的心性也不知不觉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间。 阮誉一早醒来,却感到身心俱疲。 不归山中的事全归御门管,如今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山中迷瘴,山dòng枯骨,囚犯逃脱,嫌犯无赖……哪一项砸下来都是御门失职,若换在朝中,他是要被贬为庶民的。 为了弥补过失,阮誉这几日连轴转,又是部署手下到处搜寻方怀璧踪迹,又要每天面对风里这张讨厌的脸,心态日益崩溃。 要是今天再和风里说一句话,他是要多一笔杀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