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雯润醒来,天还是暗的,但她已知是何时,因为她每天睁眼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她坐起来后,也并无丫鬟进来伺候,不归山庄没有第二个女眷,她的存在本身也是多余。 发呆了片刻后,楼雯润从枕下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简短地写着“暂出,归期不定”,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将那张纸贴着胸口,脸上露出了淡淡地笑容。 独立完成穿衣,下chuáng,拄拐,坐上轮椅后,她简单的梳洗,披着大氅出了门。 地牢外。 “风里?”楼雯润面露微讶。 “真是巧得很。”风里倜傥笑道,“莫非楼姑娘也是来看望我的方副手?” “可别让阮誉听到这话。”楼雯润掩唇轻笑。 第22章 不归山庄的地牢是由大山dòng改造而成的,进去后须直行二十丈,每隔一丈有一盏小油灯照明,但视线依然不开明,在昏暗中走到尽头,便不知不觉来到了地下。 风里推着楼雯润走在这段路上,山dòng里空旷静谧,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我见楼姑娘带了药箱,是打算给方怀璧疗伤?”风里问,“这是空云落的意思?” 楼雯润摇了摇头,“云哥出去了。我听说方公子被挑断了手脚,实在于心不忍,就想过来瞧瞧。” “手脚没断,但吃了点苦头是真的。”风里道。 楼雯润叹息了一声,“我问过云哥他与方公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云哥却叫我别管。方公子也是山庄的元老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她低下了头,声音渐低,“或许是因为我,三年前若不是我医术不jīng,误判了方公子中的毒,他的右手也不会连剑也拿不起来。“ 这件事风里也知道,三年前他和方怀璧共同执行一个暗杀嗜蛊宗一长老的任务,过程十分惊险,方怀璧为风里挡住了一次对方的攻击,却被植入了蛊虫,而后虽救治及时,蛊虫已除却残留了蛊毒,楼雯润看过后误以为是麻毒,问题不大,但在一次毒发后方怀璧的右手经脉炸裂,就算全力救治,他的手也已迟钝无力,变成了身上的一个装饰。 对于一个以武为命的人,失去一只手就意味着以后几乎不会有jīng进的可能,方怀璧的性格也因此大变,原本开朗爱笑的他变得yīn翳沉默,更视楼雯润如多余的花瓶,见面也视如空气。 “一个医术不jīng又双腿残废的女人,若非攀亲带故,早不知死在何处了。”方怀璧曾如此直言。 楼雯润对他也无比愧疚,她每日做的最多的不是去藏书阁看书,就是在屋子里学习针灸和配制新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复原方怀璧的右手。 “楼姑娘莫被那小子平日的态度影响,明眼人都知若不是你,方怀璧早在三年前就死了。”风里淡淡道。 楼雯润勉qiáng一笑,不置可否。 方怀璧被关在地牢第二层的最后一间,那里黑暗无光,yīn冷异常,他的双手被铁链绑着高高举起,只能站着,他的衣服也破了,上面有被鞭打后的血痕,整个人看上去láng狈不堪。 “还活着吗?”风里手举着一个燃烧的木头。 方怀璧慢慢抬起头,沙哑地说了句“少主”。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门主。”风里道。 楼雯润用钥匙开了锁,回头对风里说:“劳烦了。” 风里轻松提起轮椅,把她推到了方怀璧面前。 “方公子,你身上的伤不处理,寒气会进到骨头里,容易落下病根。”楼雯润温声说。 “与你……无关。”方怀璧咬牙抗拒道。 楼雯润抿了抿唇,低声道:“冒犯了。” 接着她抬手撕开了方怀璧身前的衣服。 方怀璧眼睛睁大,继而后退躲过,同时一脚踢出,但被风里抬臂挡住。 “方怀璧,你对一个姑娘出手,真够窝囊的。”风里道。 “我欲杀她的情郎,她却一片‘好心’,谁知她有何居心。” “方公子,你、你是真心要杀云哥?”楼雯润惊愕道。 方怀璧冷笑一声。 楼雯润的手攥紧了襦裙,咬了咬唇问他为何。 “世人想杀空云落,还用得着‘为何’么?”方怀璧道。 “身为不归山庄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杀庄主,大逆不道。”风里如此说这,但口吻清淡,无一丝指责的意味。 他有对着楼雯润道:“楼姑娘,猎门的事还是由我这个门主来解决吧。” “那他的伤……” “都jiāo给我。”风里风度翩翩地笑笑,拿过了楼雯润的药箱,接着把人送出了牢门外,目送她离去。 再回到牢里,风里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面相似乎天生带笑,眼睛和嘴唇不动声色也微有弧度,轻佻风流又引人亲近,可当他收起了这副天然的表情时,竟由内而外升腾起一股漠不关心的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