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陆六月贴上新的人皮面具,换上了新的身份,随大批参军男子混入了前往北岭的大军。 她走的那日,周作尘站在城墙之上,负手而立,眼里看不出情绪。 沈连站其身后,“她会回来的。” “我知。”周作尘答道,但是他仍害怕,人事间诸多意外,他一件都不想发生在陆六月身上。 “放心吧,我已在军中安排好人,负责接应六月。”这事是他一手促成,不成时他言辞咄咄,如今成了,他心里竟有些愧疚。 陆六月是换了新的身份,新的面貌前往投军的,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而她必须在周文帝驾崩之前,混到像周其叶那样的位置,才可统领一方。 为什么选择让她去北岭?明明那里又冷又穷。 因为那里最乱,战争最多,陆六月想要短时间内爬上那个位置,唯一的路 径就是乱世出英雄。 靠自己的血肉拼出一条路。 周作尘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明明换了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庞,明明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周作尘却仍能感觉到陆六月在回头看他。 周作尘笑了,“她若有意外,那我便赔她一条命吧。” 身旁的沈连微微愣住,这是一个即将要走上帝王之位的人该说的话? 为人臣子,有时希望帝王动之以情些有时候又希望他能再无情些。 “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动手了。”周作尘突然开口道。 “是。”沈连知他说的是王宇之的事,王宇之的案子早就下了通令,按理说死的也就是个**,而且还是自杀的,再怎么也闹不到这个地步。 一开始沈文浩也以为没有什么希望,抱着一场恶战的心思,没想到周作尘既无半分偏袒,将那王宇之绳之以法,一时对这个 不起眼六皇子多了几分好感。 太尉府虽然人丁兴旺,但是沈太尉就这一个同胞弟弟,可宝贝着呢。 沈文浩在沈太尉那边说了好些次好话,沈太尉面上都只当没听见。 沈连掐好了时间,亲自回府面见父亲。 沈太尉一见沈连,脸色顿时一黑,“孽子,还知道要回来。” 沈连笑脸相迎,“父亲先别气,我这不是为小叔去找药了嘛。” 沈连将上好的断续膏从怀中拿了出来,“大夫说了,小叔若坚持擦拭,并非无痊愈可能。” 虽然不能保证绝对能痊愈,但这对于一个已经被判定再不能行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希望,人最怕的就是眼前没有希望。 沈文浩一听,就立马笑了,“还是小连最懂小叔。” 沈太尉脸色依旧没有多好看,唤了身旁丫鬟将沈文浩先推了出去,又退去众人,房中一时只剩下 他们父子俩。 沈连脸上仍挂着笑,“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孩儿说?” 沈太尉:“你可是站了皇子纷争之位?” 沈连毫不犹豫回答道:“是。” “逆子!”沈太尉额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我沈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逆子!” 沈家三代忠良,从不站任何皇子之位,只效忠于皇。 沈连跪下,“父亲,大周需要一个合格的主人!” 它再经受不起再一个周文帝了! 沈太尉举起了手,巴掌却迟迟没有落在沈连脸上,他想起沈连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孩子被欺负得一身是泥,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糖果送到了他的面前,小声的喊他父亲。 他的确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甚至来说他现在也没有什么资格指责这个孩子。 可是他更不能拿整个沈家去赌。 沈太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 成了什么样,他最终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跟了谁?” 沈连抬起了眼,看着他的父亲,是什么时候,他的父亲鬓角也已经染上了白发,“六皇子。” “六皇子。”沈太尉显然没有想到会是他,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这么多年的朝堂不是白混的,“为什么选他?” 沈连:“当年摔倒的时候,只有六皇子拉了我一把。”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年轻的臣子就将一胚忠心奉了出去。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最终是沈太尉开口道:“你出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沈连在沈太尉面前跪了三拜,才推门出去,见府会等候的身影,沈连笑了。 他倾身靠过去,“都成了。” 沈太尉会答应,沈连并不意外,如今世道,早已没有站中立之选。 让他动容是,沈太尉那一巴掌竟然没有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