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菱奔跑在廊道上，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卓昊梵的死讯。 那个瞬间，她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的自私，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如今都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有罪。 罪无可恕。 九菱依着地图的指示，来到了过世很久的老夫人的居室前。 无法想象，这个荒凉的地方竟是卓府一隅。 九菱恐惧地解开了方形大锁，冲进了内堂。 空旷的内堂尚算整洁，只是由于久无人居，总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九菱惊得发颤，一边抽泣一边摸索着，终于在床板下方寻到了一条秘密通道。 她想也没想就钻进去了。 事实上，秘道上方就有火折子。 慌乱的九菱摸着黑在狭窄的秘道里走着，自己的呜咽声不停地回荡在四周，如同厉鬼泣鸣，令人发怵。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点异动，就能让她吓破胆子。 针落可听。 九菱屏住呼吸，扶着侧墙，凭着感觉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远远地看见了一点光亮。 是出口吗？ 不，那光点分明在动！ 九菱吓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鬼火”越飘越近，倒映着一张模糊的脸——头发散乱、 白面苍唇、髭髯密布。 是阎王爷要来索命吗？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九菱急得没了方向，一头猛撞在墙上，顿时晕了过去。 久未梳洗的阿狸听到一声闷响，擎着火把继续往前探——“丫头！丫头！”惊见九菱晕倒在地，他马上将她抱了起来，往出口奔去。 卓家之事，如同云烟。 一天后。 昏迷的九菱似乎听到了谁的哭泣声。 是谁在哭？ 她如同脱了躯壳的灵魂，飘荡在记忆的最深处。 一幕幕往事如闪电般掠过——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叶府大堂内，真正的叶九菱，叶玄德之独女，抽泣着坐在桌前，赌气地将聘礼都推倒。“叶家和卓家是世仇，他们安什么心让我嫁过去！” “混账！”叶玄德似乎气得不轻，斥责道，“我们刚刚接的是什么？圣旨啊！你知不知道，抗旨是要杀头的！” “老爷，您别生气，姐姐也是一时接受不了，您就给她点时间吧。”叶小雪从旁安慰，并为两人备了清茶。 叶玄德叹了口气，无奈道：“菱儿啊，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呀。爹知道，卓家那对父子就是想娶你回去当‘人质’，拿你来要挟我，我已经推辞过这门亲事了，可圣上执意如此，我 有什么办法？” “爹，您也知道他们不会对我好，您就忍心牺牲我来顾全大局吗？”叶九菱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亲爹，宛如一朵带雨的玉兰。 “唉，谁让我叶玄德福薄，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让人家一下子就逮到了弱点。”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叶府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叶小雪见状，上前跪下，请求道：“老爷，姐姐，小雪冒昧，有一事相求。” 叶玄德困惑地问：“什么事？” “请让小雪代替姐姐出嫁。”她一本正经地说。 父女两人甚为诧异。 “小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叶九菱惊讶地望着她。 “老爷，姐姐，小雪是认真的。姐姐嫁过去，日子必定不好过，而且卓家还会以此要挟老爷。如此想来，还不如我嫁过去，小雪命贱，不怕苦，以后老爷做出什么决定，也不必考虑到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叶玄德想也没想，马上否定了她的建议：“不，小雪，我不同意。” “老爷！”小雪恳求道。 “不行，我不能为了保全菱儿而牺牲你。再说了，代嫁是欺君之罪，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叶小雪泪眼朦胧，叩首道：“小雪自幼父母双亡，是老爷您把我收为义女，抚养 成人，这份恩情，小雪这辈子都无以为报。眼下，叶家陷入困境，小雪也希望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去保护我的‘家人’。老爷，您仁厚慈爱，不但让我唤小姐做‘姐姐’，还让我跟在姐姐身边，接受同等的礼待。很多时候，别说是外人，甚至连府内的人，也分不清谁是您的亲生女儿。所以，老爷，让我去吧，小雪一定会谨慎行事的，这样您就不必再顾忌卓家了。” 叶玄德觉得她句句在理，当场陷入了沉思。 叶小雪愧疚地垂眸，说道：“只是，若小雪以姐姐的名义嫁入卓府，那姐姐以后只能以‘义女’的身份活着……这，这又实在委屈了姐姐……” 叶九菱顿时抱住了小雪，痛哭道：“小雪，你这样为爹和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卓家是狼窟，你去了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哭声如潮水般涌动，淹没了所有的记忆。 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响起——“丫头，丫头，快醒醒。” 缓缓地，她睁开了双眼。 她仿佛轮回到此地，再次与他相遇。 眼前的这个男子，尽管不如从前英俊潇洒，但他深情的眼神，却是从未改变。 “阿狸……”她呆呆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丫头，你终于醒 了！”欣喜若狂的阿狸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飞了似的，“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大夫说你头部受到严重撞击，有可能醒不过来。” 叶小雪似乎尚未从记忆中回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脚。 “阿狸，你告诉我，卓昊梵怎么样了？我姐姐，也就是‘杨沐如’，如今又怎么样了？”她愣愣地问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阿狸面有难色，迟疑了许久才答：“听说都死了。” 一瞬间，眼泪从记忆深处涌出来。 “我错了……阿狸，是我做错了啊……”她伏在他怀中，抽泣不止，“我不该说‘代嫁’那么任性的话……如果不是我，姐姐就不会死……老爷，小雪对不起你……小雪对不起整个叶家啊……” “你——恢复记忆了？”阿狸猜测道。 叶小雪点点头，嗫嚅道：“对不起，我不是成心骗你的……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叫‘叶小雪’，只是太傅家的一个丫鬟而已……” 阿狸搂紧了她，深吻着她的眉心。“傻丫头，只要你还是你，你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阿狸！”叶小雪忍不住嚎啕大哭。 一时间，与阿狸重逢的喜悦，失去至亲的悲痛，对卓昊梵的复杂感情，全都通过她的泪水倾泻而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