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极为奢华的梁家老宅，东面的窗户正开着。

    窗栏上被改装成一个小型的花圃，上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不一的花。

    窗台之外还挂了一个制作精巧的鸟笼，欧式风格的金色栏杆，连同里头的鸟儿看着也叫人心生喜爱。

    房间里的摆设同样秉承着欧式风，实木贴金箔的古典沙发，田园风味的弯角茶几，还有墙角白色雕花的小座椅，无时不刻地透露主人的品位。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一个手拿一杯咖啡，时而抿一口，眼睛不离手里的杂志；而另一个，自进门至现在，不发一语地等待身前的人的回答。

    终于，坐着的女人抬起了头，眯着双眼看了看她，放下杯子，语气并不和善：“你问我为什么调查她？难道你不知道？”她皱眉的时候可以看得出年岁，已经不年轻了。

    即使不年轻，她一样有任性的资本，谁让她是宋宝露，这个宅子的女主人。

    她身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安杂志社的社长——安蕊。

    安蕊今天来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质问她这么简单。她清楚梁家人的手段，只是当下，她没有理由和立场，为那个人开脱。

    “你别忘了，你调查的人，她可是顾嘉落的妹妹，亲生妹妹！”女人正色道，不忘提醒她一句，莫要玩火**。

    宋宝露不以为然，淡定地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她围绕着眼前这个女人打转，目光不离她：“安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如果我不追究她，难道你让我追究你？”

    安蕊看了眼这个房间，温馨的摆设却还是让她觉得其中透着一股寒意。女人的话像是蛇信子吐露毒液，喷撒在她的额头、鼻尖、唇角、脖颈以至全身。

    “两年前若不是你在其中做了一些妙不可言的事儿，现在这局面会成这样？”宋宝露的眼神凌厉地在她身上来回地扫，一刻也不放过她当下的窘态，凑上前，在她耳畔处低语，时有时无：“安蕊，我真是应该感谢你了，你说是不是？”

    女人抓紧了裙摆，真丝布料在她手里捏成一团，变了形。她现在被人戳中了痛处，她在紧张，也在害怕。

    这难能可贵的一面被宋宝露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坐下，继续端起那一杯冷掉的咖啡，神情冷漠，“如果不是我爸现在还看好你，你以为我会纵容你？你是看得起自己了。”

    她这话触及安**中最不能触碰的角落。当年她落魄之时，的确做过一些难以启齿、至今想来都觉得丢人的事，可是这和她宋宝露没有关系！她现在之所以能这样叫嚣，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牛X的老爸！梁又晨是Z市鼎鼎有名的**老大，无论是谁，只要是见了他，没人敢不给他梁叔面子。

    宋宝露就是凭着这一点，在Z市只手遮天。当年，她的前夫下落不明，期刊不敢报道，新闻不敢直播，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惹怒了宋宝露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可惜的是，除了那个男人之外，现在又有这样一个人，敢于挑战她的极限，那个人便是虞温良。

    安蕊站着想出了神，虞温良，虞温良，这么一个温暖优雅的男人，怎么能被她一个人独占呢？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不过嘛……有些疑惑我倒想问问你……”她故意放缓了语速，等待对方跳入陷阱。

    果不其然，宋宝露皱了皱眉，不解道：“什么疑惑？”

    “既然你是他的女儿，既然你有本事又有能耐对付任何你看不惯的人和事，既然他这么疼爱你，什么要求都能为你满足……”安蕊步步为营地说道，艳言语犀利，不给她喊暂停的机会：“那么为什么你不来做老大？”

    安蕊早就知道宋宝露是他的女儿，这个最为年长的孩子有一股年轻人才有的任性，不安于被他人安排命运，她自己的人生她要自己体会。梁又晨不止一次地苦口婆心地奉劝她回到帮里，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来安排、掌控。但是宋宝露却仗着他对自己生母的宠爱，发脾气，使小性子，一万个不愿意。

    宋宝露的母亲叫宋湛，是一个名门闺秀，当年也算是被梁又晨拐骗回来的“压寨夫人”。安蕊见过宋湛的照片，黑白照里的女人神态怡然，嘴角噙着一抹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眼睛最是漂亮，让人想起十二月里飘落的白雪，澄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整个Z市没人知道她来自何处，家住何方，甚至连她长什么摸样也没见过。梁又晨得到她时，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他不懂得讨好女人，一颗心全扑在帮会，每天打打杀杀，从不介意女人对他是什么看法。宋宝露出生之后他安分了许多，陪着她们母女俩度过了人生里最为快乐的一段时间。直到宋湛做完月子，他又恢复以往的生活。

    年轻的少妇看着自己的丈夫，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指不定什么时候送了命。她也曾抱着女儿跪在他的房门口，只为求他能够安定下来，退出江湖，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梁又晨骨子里是个暴虐的人，他看着那个女人长跪不起的姿态，背着他抹泪的动作，还有祈求的神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脚踹上女人的胸口，再是一句：“想死别呆这儿，回房去！”

    而后一年的时间里，女人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她不会像从前那样，抱着孩子哄她睡觉，给她喂奶、唱儿歌。这个时候的宋湛已经有些神经质，听不清外人讲什么，她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不能被外人打搅。

    悲剧发生在宋宝露一周岁生日时，帮会里为此举办了一个隆重的生日晚宴，宋湛身穿一套蓝白色的晚礼服出席现场。这是她自那次事件后第一次踏出大门，梁又晨手里抱着宋宝露，眼神全给了不远处站着的这个女人。

    宋湛耳朵里听见了一阵阵欢呼声、儿童嬉闹时跑步的声、来往宾客敬酒碰杯的玻璃敲打声、

    酒保询问时的交谈声……

    那个女人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回过头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的身影，他在对着她笑。

    他们这时都站在三楼处的走廊上，底下是一幅觥筹交错的背景，在这个再好不过的时间里，女人忽然爬上了栏杆，摇摇欲坠的身躯挂在上面，低头看着下面的一切。

    发现不对劲的只有梁又晨一个人，他抱着孩子，呼喊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因为他的高声吓得哭出了声。可是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女人接下来的动作。

    宋湛一个用力，身体向前倾了十度。

    只用了五秒的时间，那个美丽又骄傲的女人便成为了一具不会笑也不能说话的尸体。

    这个故事被传了又传，其中的真实性早就不容考量。

    只是每当安蕊看到梁又晨那寂寞清冷的神情时，她终于有些理会了其中的悲剧的意味，这也是宋宝露至今都能得到他的纵容和宠爱的原因——想必梁又晨是真的爱过宋湛的吧。

    “安蕊，你这是在质问我吗？”一句话，让她从回忆里缓过神来，宋宝露还是一如既往的摸样，她和宋湛可真不像，可是她到底遗传了梁又晨的什么呢？

    “是的，我就是在质问你。我在问，为什么那个男人偏偏认定了我？实话实说，如果有一天我接手了帮里的事务，那么我第一件事便是要杀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个女人扼住了喉咙，强压在地板上。她的两只手臂被女人牢牢地扣住，身体被压迫，她完全动弹不得。

    宋宝露这回没有给她面子，狠狠地掐住了她的颈部，直到让她窒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房内的动静惹得门外的人一脚踹了进来，看到这情形，老郑握着手枪的手忽然僵住了，“宝露，放开她。”

    宋宝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不，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我现在就取了你的命，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她最终没有得手，老郑先她一步地扳回她的手腕，安蕊这才得以喘气。

    宋宝露这时头发也乱了，那件围在外头的披肩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两个女人都喘着大气，并不好过。

    安蕊缓了半天，咳嗽着声音开口：“你是被我说中心事了是不是？你心虚了？你心虚什么？”

    老郑站在俩人中间，这****的气氛里唯独他还保持清醒：“安蕊，别再说了。”

    眼看着宋宝露又欲上前，老郑制止住了，又转过头对另一边的人说：“谭先生现在就在楼下，你是要继续还是下楼？”

    安蕊一听见他提到谭在非，安分了不少，没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屋子里的女人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重重地坐下，大呼一口气，还不尽兴似的，又砸掉了茶几上的几个骨瓷杯，怒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那个该死的贱人！”

    老郑是个懂得看情势的人，当下谈论这件事并无任何意义，他只欠了欠身，毕恭毕敬道：“小姐，老爷在楼上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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