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都不敢看自家师尊的表情。 虽说这个时代男风盛行,陵阳城民风也相对开放,但这也……开放得过头了。 祁殊耳根还有点发烫,他余光看向身边的人,后者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狐狸面具,神情放松。 师尊看上去……心情好像很不错。 刚才那摊贩说了那样的话,也没见他反驳,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要生气的。 “不戴上吗?”顾寒江忽然问。 “啊?”祁殊稍有晃神,看见师尊已经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手里那块面具,才反应过来,“好……” 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何况另一只手还拿着糖葫芦,一时手忙脚乱。 顾寒江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面具。 “别动。” 他微微倾身。 祁殊顿时被师尊身上清清冷冷的气息笼住了。 顾寒江帮他将面具戴到脸上,把系绳系在脑后,还体贴地帮他调整系绳的松紧。动作细致温柔,耐心询问:“这样如何?” 祁殊没有回答。 他能清晰感觉到师尊虚搭在他颈侧的手腕,时不时触碰到发丝的手指,以及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的视线。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顾寒江松开手,后退半步,低声问:“还在生气?” 祁殊别开视线:“没、没有……” 顾寒江仍然望着他。 祁殊受不了他这目光,也受不了因为这人过于出众的容貌,而吸引来的无数视线。 祁殊自问平日里定力没这么差。 可是他等了好些天的人忽然出现,还打扮得这样好看,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很正常。 祁殊虚弱道:“师尊也把面具戴上吧。” 顾寒江:“好。” 他指尖在面具上轻轻一敲,那面具骤然消失,而后缓缓出现在脸上,盖住了那张美得过于扎眼的脸。 只留下了那双形状锋利的唇瓣,以及轮廓jīng致的下颚。 祁殊听到了周遭刻意压低的惊呼。 祁殊:“……” 明知自己现在备受瞩目,还当众使用仙术,他的师尊是真不在乎会不会吓到别人。 祁殊无奈,拉起顾寒江飞快钻进人群。 庙会上人cháo拥挤,师徒俩隐入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祁殊一直拉着顾寒江到了一座石桥上,才停下脚步。 “这里应该没事了。”祁殊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没人再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却见师尊正低头看着二人jiāo握的手。 祁殊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他心虚地转了个身,背靠在石桥上。桥下是潺潺流水,河流两岸有人在放花灯,一个个花灯顺水而下,飘向远方。 祁殊拿起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这玩意还是刚才给岳云清那小崽子买的,不过师尊忽然出现,被这么一打岔,他现在连那奶团子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祁殊不说话,顾寒江便安静等在一旁。 他的师尊明明平日里也很安静,可祁殊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自在,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胶着。 祁殊耐不住这古怪的氛围,把糖葫芦举起来:“师尊要吃吗?”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师尊早已修行辟谷,不知有多少年没沾染过凡尘的食物,更不会吃这些小零嘴。 祁殊的动作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收回来。 可顾寒江忽然低头,就着祁殊的手咬走一颗。 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看我做什么?”顾寒江问他。 “总觉得……”祁殊也低头咬了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甜滋滋的,“师尊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顾寒江:“哪里不同?” 哪里都不同。 分明还是那个人,可他换了民间的穿着,身上带着银两,开始尝试尘世间的食物。 仿佛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霄仙尊,而只是个普通凡人。 这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祁殊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他视线垂落,望着石桥下,蹲在河岸旁放花灯的才子佳人,低声问:“师尊,你为什么——” 他想问师尊为什么要换成这身打扮,为什么要回来找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可话到嘴边又停下。 他还是很怂。上次装作醉酒算计师尊,第二天又故意和师尊分道扬镳,多半是他此生最有勇气的时候。 “下山游历。” 顾寒江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也想试一试,凡间的生活。” 凡间的生活。 祁殊从没想过这话会从凌霄仙尊嘴里说出来。 祁殊还想问什么,可没等他开口,修真者敏锐的耳力忽然从周遭的嘈杂中,听见了几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