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目光浅浅落在chuáng上昏迷的少女身上,骇人的燎泡满身,沁着血水。看了会,他轻飘飘问道:这烧伤,能治么?” 云沉澜坐到chuáng边,握住少女尚还完好的右手,两指搭上腕脉。漫不经心道:我只管救人,可不管治人。怎的?心疼了?” chuáng上的少女轻嗯了一声,双目仍是紧闭,浑身微微搐动,似是无意识中仍觉得疼痛难忍。空蝉看了眼云沉澜,起身出门,与男子擦身而过时,道:刘公子,勿要担心。我们家阿澜幼时曾被烧得面目全非,比这姑娘还重,现在还不是美人一个?” 云沉澜不悦道:姑姑,这不过是个外人,说这些作甚!” 空蝉微微一笑,快步离去。 刘徽道:沉澜,我答应了她的继母,要多多照应着她。这丫头单纯得很,不懂人心世故,我视她如自己的侄女儿,你莫要想多。” 云沉澜笑了声,嗬……侄女儿,身中牵机都要死死护着,这叔侄之情,可真是非同一般哪!” 刘徽忽而低低一笑,伸手去握云沉澜的左手。云沉澜倏然撤开,他回掌反抓,疾如闪电,却是一式小擒拿手,果然将她素手捉住。低了头,一双桃花眼漫着三chūn笑意,深深看入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眸中去。 ……沉澜……这是在吃醋么?……我真高兴呐……”缱绻如酿,蛊惑人心。 云沉澜竟也不闪,任他寸寸bī近,鼻息相缠,却眸光黠然,浅浅笑道:我云沉澜眼里容不得沙子。我若让你一辈子不许再见这姑娘,你可愿意?” 刘徽吻上她眉际红莲,低低道:这有何难?以后你去哪,我便跟去哪里。你不想让我见谁,我就不见谁。往事如尘,如今但求你一人。” 云沉澜素面微红,推开他道:那你出去,我给这姑娘上药。” 刘徽放开她手,温声道:我去让厨房做饭,等你出来吃。” 舱门掩上,云沉澜两指移开少女手腕,少女浑身遽然发抖,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chūn林初盛 一别经年。 左钧直撩衣下车,踏上郢京土地的那一刹,忽生感慨万千,缠绵心头,却又无可言说。 自去年九月离京,到今日归来,整整半年。 离去时,huáng叶纷飞。 归来兮,柳絮如棉。 东门入城。一路上,贡院大街、三绝书局,朝天门、琼玉海、繁楼…… 桃花依旧笑chūn风,人,却不在了。 去岁腊月,她烧伤结痂,空蝉姑姑用药水蚀去她周身丑陋伤疤,令肌肤重生。身心之创,虽凌迟莫能相拟。 正月,在她咬牙苦忍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至天姥城: 韩奉死了! 左钧直想象过无数种韩奉倒台的可能性:太学生伏阙上书,御史台、翰林院等清流党聚众讨伐,策乱不成、反遭三大营清剿…… 却从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直截了当的结局:韩奉称府中出现祥瑞,邀皇帝入府一观,皇帝孤身赴约,仅携武英殿最后一名、也是当下唯一一名侍读少年括羽相随。韩奉以武力胁迫皇帝退位,却被括羽一掌击杀。括羽挟韩禅为质,以一人之力护得皇帝周全。随即总督京营戎政叶葵率领五军营赶到,秋风扫落叶般一举肃清韩奉府兵乱党。 皇帝归位,列举韩奉十大罪状,连诛十族。余众党羽,连根拔起,论罪有差。 右相既除,左相告病辞官。皇帝首肯。随后,废丞相,立内阁,擢礼部侍郎姜离为内阁首辅大学士,特侍皇帝左右,参预机务。 皇帝铁腕,自此方显。雷厉风行,涤尘除秽,此前依附韩奉的诸多迂顽老臣,见势纷纷告老还乡。八英分散各衙,此时与有为新臣联袂而起,据要害之位。朝政气象,顿时为之一新,刚健厚朴,简明轻快,不复此前尾大不掉之状。 这三个月接连发生的事情令她目不暇接。 回京的路上,淮河以北天寒地冻,水路不通,只得走旱道。逆旅处处,驿亭个个,凡有人语处,俱言这朝政之风云巨变。 她元气未复,肺腑受损,途中又生风寒。走走停停,及至郢京,已是阳chūn三月,时至清明。 越发觉得世味年来薄似纱。 羁旅中,几番夜听chūn雨,朝折杏花。闲暇处,习练草书、默诵异国文字以作消遣,独自窗下读诸集、品清茗,也让她做出十二分的情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