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虽然红红白白乱成一团,可是桃花眼一弯,眼神却是清亮透彻的。 谢识衣终于垂下眸。手中紧握的不悔剑化星辉流光,藏入袖中。 天枢怕他下一秒就弄死人,赶紧跑上前来:“渡微渡微,这小兄弟刚刚是被吓到了,冒犯也是无心之举,你别杀他!” 谢识衣没有理天枢,淡淡道:“你手里是什么?” 言卿:“啊?” 言卿瞪大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问不得志。 本就岌岌可危的主仆情谊立刻碎成渣渣。献宝似的伸出两只手,把晕头转向的不得志递过去:“仙尊你说它吗?啊,好像是只蝙蝠。” 谢识衣平静道:“它身上有魇。” “什么?!”言卿立刻露出了浮夸至极的惊恐表情,难以置信道:“仙尊你说它身上有魇?!天啊,好可怕!” 当今世道,魇就是恐惧的根源。 魇对人类的屠杀惨无人道,它们嗜血、吃人、以拆骨为乐。凡魇复苏的地方,必是血流漂杵、尸骨成堆。 谢识衣又问:“它是你的?” “不是不是。”言卿把头摇得跟拨làng鼓一样:“我见它冲过来,怕它伤到仙尊才伸手抓住而已。仙尊要的话,那给仙尊了。” 被禁言的不得志:“……”默诉平生不得志。 言卿把手伸得更前面了,在桃花chūn光里露出灿烂的笑容来:“谢谢仙尊救了我,这是我给你的谢礼。长得丑了点,希望仙尊不好嫌弃。” 不得志:“……”怒诉平生不得志!!! 谢识衣伸出手,他的手很好看,腕骨从堆叠的衣袖中伸出,如霜雪般。就在言卿以为不得志要落到谢识衣手里,开始它的‘大冒险’时。 谢识衣的手忽然一转方向,越过不得志,瞬息之间,拂开他的衣袖,修长冰冷的手指不容反抗qiáng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拽着抬起。 言卿愣住,谢识衣的力气很大,似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的手上扬,上面混乱错杂的红线露了出来。 谢识衣声音很轻,平静问:“这些线,你是哪来的。” 言卿:“……”人麻了。 其实不止他麻了。 天枢也麻了。 围观的人也麻了。 谢识衣掌心的皮肤带着薄薄的茧。 言卿眨眨眼,急中生智,又挤出几滴眼泪来说:“仙尊,这是我姥姥给我的。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天煞孤星要孤独终老,于是我姥姥专门为我求了这红线来,说戴在手上能有桃花运。” 谢识衣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从哪求的?” 言卿闭眼说瞎话:“从一个云游四海的道士手里。” 谢识衣:“云游四海的道士?” 言卿:“对,那道士说自己踏遍八荒九重,哪都去过。” 谢识衣:“道士长什么样子?” 言卿:“不记得了,反正是个老头,神神叨叨的。” 谢识衣道:“你叫什么名字?” 言卿:“言、燕卿。”靠。言卿差点咬掉舌头,幸好他反应机智。这么一连串问题下来,突然再问一个寻常不过的问题,jīng神高度紧张的情况真的很容易下意识搭话。 言卿心里吐槽:谢幺幺你好yīn。 谢识衣问:“你娘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摘下吗?” 言卿惊魂未定,有气无力说:“没有,我娘没说。” 言卿:“……” 原来。 重重的铺垫过后。 真正致命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说完,言卿豁然抬头,果不其然就对上谢识衣静静垂下的视线,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深处似有寒光流转。 言卿到这一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天枢承影等人对谢识衣那么恐惧害怕。 无情道,琉璃心。谢识衣从来就不是世俗固定印象里,高冷寡言、迟钝木讷的仙尊;相反他dòng悉人性人心,甚至利用得炉火纯青。 他在他面前还是太不警惕了。 谢识衣唇角似有一抹讥诮的笑,语气薄凉:“姥姥?” 言卿gān脆重新扑过去,撒泼大哭:“仙尊啊仙尊,你饶了我吧,我不该骗你。但是这绳子是魔物啊,我不骗你,我怕你杀了我。哎哟我就想要个道侣才戴的,这不是红绳吉利嘛,我戴也戴了好些年了。你不要把它拿走,不然我道侣没了。” “……” 围观他的所有人已经被他这不怕死的jīng神给整木了。 天枢头晕目眩。 他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在梦中,以至于他现在还晕晕乎乎的。这是谢应? 他一点都不惊讶谢应能拆穿这个少年的谎言。毕竟谢应能与九宗三门盘旋那么久,还高高坐在霄玉殿上,就不可能心思简单。 他惊讶的是,谢应会把时间làng费在这个少年身上、费这些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