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齐琰怕是打算冻死她。 虞枝枝抱着膝盖抖了一抖。 许久后,从chuáng榻上劈头盖脸扔下带着暖意的衾盖,差点把虞枝枝砸得仰倒。 虽然只有一chuáng衾盖,但虞枝枝身形娇小,勉qiáng能应付过去。 虞枝枝立刻高兴起来:“殿下,你真好。” 齐琰躺下,睁着眼睛望着顶上的承尘。 真好?真是新奇的评价。 . 虞枝枝睡觉不认chuáng,今夜她在齐琰寝殿地上也能睡得很好。 相比之下,齐琰就没那么好过。 他皱着眉,身体炎烫,细细的汗从下巴滚到喉结,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近似哽咽。 他被困在梦里。 异族人袭掠而来,父亲在车上扔开了他的手,他滚落在地上,躲在草丛中,逃过一劫。 他忍住伤痛,乞儿一般流làng了许久,然后在异族人的帐中看见了他的母亲。 母亲身旁的侍从诧异问她:“夫人,这小孩是……” “我不认识。”母亲冷冷地说。 他留在异族人的王庭,做一个奴隶。母亲再嫁的前夜,找到了他,对他说:“收拾好你的东西,同我离开王庭,去新的部落。” 他面色冷淡道:“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母亲。” 他在母亲婚礼当日离开了鲜卑。 过去几年,他从未见过汉人,从未说过汉话。麻烦就此而来,他鲜卑口音的汉话,引起了众人的怒视。 亭舍中,他和情绪激动的人们冷冷对峙。 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矜贵士族小女郎为他解围。 他并不知道这小女郎姓甚名谁,因为女郎的父亲对他格外防范。 女郎要留他在身边,为此和父亲闹起别扭,他并不关心,也丝毫不为所动。 他收拾了包袱再次踏上路途,天寒地冻,他跌入了雪dòng。 他醒来时,感到浑身冰寒,只有手是温暖的,他睁眼看到小女郎在他chuáng榻边上睡着了。 他的手被紧紧攥着…… . 天快亮的时候,虞枝枝惊醒了。 她收拾好铺盖,轻手轻脚准备放回齐琰的chuáng上。她用手指拨开垂帷,看见chuáng榻上的齐琰睡得安静,安静得像要死去了。 虞枝枝吓得半死,她颤抖着试探他的鼻息。 微弱,但人没事。 她正要喊人的时候,chuáng榻上的齐琰一把拽过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睛。 虞枝枝被拽得一趔趄,她扑在chuáng榻边沿,软声软气地喊道:“殿下?” 她被齐琰的表情吓到了,又因为撞见了他如此虚弱的样子,忐忑地猜测齐琰会不会恼怒之下要将她灭口。 但是齐琰眼睛往上一翻,重新又闭上。 虞枝枝慌忙叫道:“赵公公!赵公公快来啊,殿下要死了!” 昏睡中的齐琰对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梦中,他听见有个不知死活的女郎冲着他耳朵喊,他要死了。 虽然动弹不得,梦中的齐琰还是能冷笑的。 若有人准备赴死,齐琰很愿意成全她。 第16章 落日与朝霞。 赵吉利不知候在哪里,几乎是虞枝枝刚喊出声,他就飞快跑了进来。 赵吉利进来后,也和虞枝枝一样给他试了试鼻息,摸了摸额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丹红的药丸,塞进了齐琰的嘴中。 虞枝枝看着赵吉利动作流畅,他喂齐琰喝下水后,好像就要离开。 虞枝枝叫住了他:“赵公公。” 赵吉利看她。 虞枝枝犹豫问道:“就这样就行了吗?” 赵吉利叹了一口气,说:“老毛病了。” 虞枝枝问道:“赵公公的药丸,可以给我看看吗?” 赵吉利想了想,将瓷瓶掏出来递给虞枝枝。 虞枝枝往手心倒了一粒,她用手指捻了捻,在指腹留下了些粉末,她将药丸倒回瓶中,将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尝了尝。 她将药瓶递还给赵吉利,皱着眉说道:“殿下服用七寒散日久,这药毒留在体内,用这药丸只能暂时压制,不能解毒。” 她问:“殿下还在服用七寒散吗?” 赵吉利支支吾吾,虞枝枝心下了然。 她又问道:“我上次送给殿下的药呢,殿下没有服用?” 齐琰收到虞枝枝的药后,并没有服用,有一次冒雪垂钓,他将药瓶拴在鱼钩上扔进了湖里,也不知道这药对鱼儿们是否有害。 这些自然是不能对虞枝枝说的,赵吉利只是打哈哈:“这我就不知晓了。” 虞枝枝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是扔了吧?若没有扔,现在可能还有些作用。” 赵吉利看着虞枝枝沮丧地站起来,礼貌地向他告退,然后走出了门口。 赵吉利扭头对蹲在窗子上的苍青自作聪明地说道:“虞娘子是喜欢上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