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详细经过,王玄眼中隐有怒气,“我那赵世伯为人谨慎胆小,谁都不敢得罪,怎么会将虎符遗失,分明是做了替罪羊!” 郭鹿泉也点头道:“军府改制,朝廷自然不会让大权旁落,既然赵都尉已经倒向那位王爷,并州萧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萧家……” 王玄看向窗外,“郭老,萧巡使在什么地方?” …… 康元城东,修正坊,晓月庵。 所谓“庵”,是指女性修行者居住之地。 修正坊内多道观寺院,并州府君庙也在此地,常年香火旺盛。除去太一教和须弥宗,还有不少佛道杂派法脉也在此传业授徒,不起眼的晓月庵便在其中。 此时已近黄昏,暮鼓回荡,香火缭绕。 庵中后堂,王玄盘膝而坐,对面一名面容清丽的白衣道姑正在为他斟茶,赫然正是萧晴曼。 “想不到萧巡使竟奉了道……”王玄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映像中,这个世家女子性格刚烈,眉间满是戾气,谁知数月不见,对方已辞去靖妖司之职,成为道姑闭门清修。 “王兄叫我道号晴月即可。” 萧晴曼面色淡然滤掉茶水,“我为萧家旁支,自幼父亲受尽白眼,不免性格倔强,想要做一番事业,师门遭难后更是陷入魔障,功法不得寸进,还好王兄帮我报仇,消了此业。” 说到这儿,她微微摇头,“不怕王兄笑话,我大仇得报返回康元,本以为可凭此功更晋一步,但在萧家却依然是个笑话,甚至族中长辈还命我挑选夫婿赘入萧家。” “上门求亲者无不是贪恋萧家权势,我亦心灰意懒,干脆遁入道门,替师傅传一脉香火。” “原来如此。” 王玄恍然大悟,随即皱眉摇头道:“在下原本想厚着脸皮求晴月真人打听件事,既然这样……” 晴月淡然一笑:“王兄但说无妨。” 王玄稍微犹豫,还是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番。 晴月听完摇头道:“王兄恕我直言,此事你不应该掺和,萧家的力量远非你能抵抗,况且军府改制在即,你亦深陷其中,凶险万分……不过,帮你打探一番却是问题不大。” 王玄郑重抱拳:“多谢!” 晴月也不说话,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 数个时辰后,繁星漫天。 王玄从晓月庵出来,手中拿着一叠密信,转头望着缓缓闭上的木门,他知道,对方如此帮忙,意味着恩情已经还完。 “大人,怎么样?” 早已等待多时的张横连忙上前询问。 王玄眼神疑惑,“此事不是萧家所为,回去再说。” 回到客栈,王玄将密信一一摊开。 “虎符失窃后,那位王爷对萧家越发忌惮,萧家也命人暗中打听此事,找到了一些线索,你们看。” “正月初二,赵都尉所在的德兴坊有人于夜间设阴兵法坛,被城隍夜巡斩杀,靖妖司赶到时,未找到施法之人……” “正月初四,有人传言盗门数名秘传弟子进入康元城……” “正月初五,也就是前天,赵都尉前往镇邪军府,途中有江湖艺人当街表演绳技,赵都尉策马驻留了一会儿,到达军府时,便发现随身虎符失窃……” 说罢,王玄看向众人。 郭鹿泉冷笑道:“先是探底,随后设计盗符,这分明是江湖手段,而且不止一家参与,根本不屑于隐藏。” “老夫想不通的是,如果是想把水搅浑,引起朝廷世家猜忌,未免动作太大了些,反倒像是在立旗!” 张横一愣,忍不住问道:“啥叫立旗?” 旁边杜春妮摇头道:“张爷有所不知,这是江湖中的手段,比如戏班子初到异地,必先免费唱台大戏,表明自家能耐,与同道见面时彼此便心中有数。” “没错!” 郭鹿泉摸着胡须皱眉苦思,“看来此事不少江湖法脉参与,他们的目标不是赵都尉,而是向皇家和世家表明自己存在,这帮家伙难不成失了疯?” 王玄微微一叹:“我本来也奇怪,那空降来的王爷、萧家为首的几个世家、偷符的江湖法脉,做法都有些莫名其妙,直到看到了这个。” 说罢,抽出了最后一封密信。 郭鹿泉拿起后迅速查看,眼中满是愕然:“开荒令?!” 王玄点了点头,“没错,朝廷国库空虚,皇家世家僵持,边军不可妄动,又逢封神术遭窃,江湖乱象已显,朝中大臣们便想出个点子。” “大燕国境内,千万里山川矿产无数,遗迹宝药遍地,只因邪祟丛生,加上皇权掣肘,唯有世家和一些地方势力暗中开采。” “开荒令相当于放开限制,各地府军可随意开发,只要半数收益归于国库,剩下的便可随意支配。”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 郭鹿泉撇嘴道:“肥了国库,饱了世家,府军想要开荒,也需扩充实力,说不得又要与各地邪祟作战,朝廷世家把控中央边军,也不担心养出祸患。” “怪不得江湖法脉发了疯,原来是想分杯羹!” 说罢,看向王玄:“大人,眼下三方都没动静,赵都尉怕是要成牺牲品,你准备怎么办?” “很简单。” 王玄默默看向窗外,“打!” 第五十九章 王玄定计谋,市井江湖游 “打?” 众人面面相觑。 郭鹿泉揪着胡须眉头紧皱,“朝廷、世家、法脉,每一个都是庞然大物,能轻易碾死咱们,大人并非鲁莽之人,究竟是何想法?” 王玄面色平静沏了杯茶,淡然道:“这天下局势无非规矩二字,儒家定礼,法家量律,兵家论战,皆为维护规矩,大燕朝皇族与世家共治,法脉超然物外,享三百年太平,而眼下乱局,根子在于规矩要变!” “军府改制,行开荒之事,若是成功,皇家世家实力都会膨胀,江湖法脉以后若不想被压制,必然要亲自下场,所以他们以江湖手段立旗,目的是要告诉皇族世家,自己有捣乱的能力。” 郭鹿泉眼睛一动,笑道:“看来大人这‘打’,是另有其意。” 王玄点头道:“没错,眼下正应了敌我不分混战之局,当釜底抽薪,以消其势。皇族世家没有动作,是因彼此忌惮,江湖法脉选择这时候立旗,时机恰到好处。” “你们说,我若与江湖法脉为难,皇族世家会做何想?” 郭鹿泉撇了撇嘴,“那还用说,作壁上观看笑话呗,不过大人,虽避开了两座大山,但江湖法脉也非咱们能够撼动啊……” “谁说的。” 王玄淡然一笑,“他们错就错在,以江湖规矩入场。” “江湖规矩这种东西,他们用得,我为什么用不得?” …… 正月初八,祭星之日。 每年这时候,灯台总会卖的很好,夜幕降临之时,家家户户都会在屋外点起烛台,祭祀天上星辰,家贫者会点上九盏,富户则会点的满院都是,天上地下星斗共辉。 而听说在南晋那边,百姓则会于河边放灯船,星星点点,仿如银河流淌大地。 …… 辰时,朝食之刻。 王玄一行人从客栈出来,四散而去。 “卖灯台啦,卖灯台啦……” 街上小贩们早已出来,竭力吆喝,今日是难得的赚钱时机,寒门家苦,攒下一钱就是一钱。 而在街道两侧酒楼食肆间,早有大锅翻滚着浓白羊汤,包子笼水汽蒸腾飘香,食客们或坐或蹲,吃得满头是汗。 “伙计,两碗羊汤。” “好勒客官……我的娘哎!” 羊汤店伙计正在忙碌,听到浑厚声音抬头,却见一名高壮汉子身着黑袍,面如冠玉,右手持枪,身后背弓。 更重要的是,一只雪白鹰隼站立肩上,还有条硕大黑狗在旁边绕来绕去。 羊汤店伙计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客官稍等,马上!” 旁边的食客也被吸引,虽说康元城中江湖人士不少,别说牵狗遛猴,上元佳节时赶着虎豹熊罴的戏彩班子也有。 但似眼前这等人物还是少见。 是外来的江湖客? 不对,一行一动如标枪,气质又不像…… 不少人顿时心中好奇。 王玄如视无睹,先是问伙计买了些生肉喂小白和阿福,随后唏哩呼噜喝了两海碗羊汤,还吃了四笼包子。 接下来两日,时间会很漫长…… 吃完后,王玄一抹嘴巴,起身而行。 有好事食客窃窃私语张望,只见这架鹰遛狗、弓枪皆备的汉子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宅院大门口。 咚! 持枪一顿,如门神耸立,缓缓闭上眼睛。 “那是……镇邪府军赵都尉府!” “不是刚入了死牢么?” “要出事啦……” 食客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八卦。 看热闹的,从来就不怕事大。 …… 辰时二刻,车马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