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鹿泉悠闲地摸着胡子,“这上策,便是投靠世家大族,去往边军挣一份功名,若留在军府,一辈子顶多是个都尉,待年老气血衰弱,马上就会被新人顶替。” 刘顺和张横没有说话,眼巴巴望着王玄。 他们知道此事重大,下策不用说,中策上策该怎么走,也决定了未来命运。 王玄默默沉思了一会儿,摆手道:“此事不急,先挣些银子再说。” 实际上,心中已做好决定。 他又不是大燕朝忠臣良子,更对当世家大族鹰犬没有丝毫兴趣。 如此一来,反倒能放手施为。 …… 经人提醒,王玄心中云散雾开。 要说他此时困境,无非是军府衰落,困于此地,默默无名使得兵家修行推演困难。 郭鹿泉所说下策上策,要么为祸一方,要么成为大族附庸,都不在考虑范围。 至于中策…… 挣钱、强军、扬名、推演术法,完全能形成一个闭环,却是最适合他。 只是该如何开始呢? 头绪还没理清,次日刚过晌午,县尉金虎却是上了门…… “慢点,把东西放在这儿。” 金虎领着几个脚夫抬了一堆东西:两扇猪肉、两扇羊肉、米面菜油、萝卜茭白……满满当当放了一院。 王玄疑惑:“金县尉,你这是……” 金虎哈哈一笑抱拳拱手道:“王大人,这不马上立冬了吗,我与李大人商议了一下,将妖巢收获取出部分,给军府的兄弟们弄些节礼。” 王玄摇头,“妖巢收获军府已得一半……” “不,大人听我说!” 金虎神色变得郑重,“那日围剿妖巢,别人不知,我却晓得大人照顾,若是对上那妖虎,县衙人手怕是会折损大半。我老金江湖出身,虽入官府,但义字当头不敢忘。” 说罢,嘿嘿一笑:“再说……今后怕也少不了麻烦大人。” 这才是真话吧。 王玄摇头一笑,“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那日露了底,凝聚尸狗煞轮在这偏僻永安县已是高手,金虎明显是来烧冷灶。 送完礼,金虎才提及正事:“王大人,李县令请您到县衙,有要事相商。” …… 永安县衙门,后堂。 说实话,前身并不是个合格校尉,一心蒙头练功练兵,只想着立个大功进入贵人视线,随后离开永安这鬼地方,和县衙很少来往。 杂役奉上茶后退出,县令李思远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发苦,“王校尉,眼下永安县局势动荡,你我可要共克时艰啊。” 王玄不急不慢喝了口茶,“李大人请明示。” 李县令叹了口气道:“妖巢一事,本就是天降横祸,但若牵扯到封……那东西,老夫也没了招,只能听天由命,看上面怎么说。” 王玄点头,忽然眼神一动,“若出事的不只是咱们永安呢?” “王校尉的意思是……” 李县令先是疑惑,紧接着额头渗出冷汗:“若真是那样,便是天大的祸事,不过却与咱们无关……不说了,王校尉,此事不是咱们能掺和!” 见王玄点头,他才松了口气,继续道:“眼下却是有一桩麻烦事,石瓦村遭灾,永安县必定人心惶惶,需安抚民心才不会生乱。” 王玄看了这滑头一眼,“李大人必是已有了对策,直接说便是。” 李思远微微点头道:“本官确实有一计,不过需王大人配合才是。” “剿灭妖巢,虽说是靖妖司住持,但王校尉斩了那凶猛虎妖,亦是大功一件。而且靖妖司衙门只在府城有,山高路远,百姓心里也不踏实。” “本官的意思是,将王校尉斩虎妖一事大力宣扬,永安百姓知道有你这打虎英雄坐镇,必然人心安定!” 说罢,得意洋洋摸了摸胡子。 王玄差点一口茶水喷出。 打虎英雄?我还武松咧…… 怎么做县令的都用这手段…… 王玄倒无所谓,他最不怕的便是扬名,不过脑中却是一道亮光闪过,沉思道: “既然李大人如此说,王某配合就是,但虚名撑不了一时,若再出现几次妖邪作祟,恐怕到时局面更糟,本官名声也算臭了大街。” 这家伙怎么变聪明了…… 县令李思源讪笑道:“撑一天算一天嘛,王校尉有何妙招?” 王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很简单,本官计划重振镇邪军府!” 第八章 王校尉改制,锻体术之谜 “重振镇邪军府?” 县令李思源先是一愣,随后脑子疯狂运转。 这王校尉难道脑子还不好使? 不对,这家伙想使坏! 李思源顿时想到了同僚间一些风闻: 有镇邪校尉养贼自重,拦路收税…… 有的军府勾结豪绅私开矿山…… 更有甚者投入豪门,极其嚣张…… 好嘛,反倒给老夫挖起了坑,不过朝廷对于军府态度犹豫,自己也无法拿捏。 想到这儿,县令李思源顿时尴尬一笑,“这个,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糟,此事就此作罢,不提了,不提了。” 王玄微笑摇头:“李大人莫慌,本官确实是要重振军府,非但不会胡作非为,还要将清理妖祟之事一并揽下!” “哦?” 李思源来了兴趣:“王校尉计划怎么做……” …… 立冬,天时转阴,万物皆收藏。 这是个享受丰收、休养生息的时节。 往年每到此时,永安县都会举办庙会,感谢社稷保护,粮食丰收。百姓串邻访友,喝点小酒。乡绅们更是会大摆宴席,请个戏班给村里唱戏。 然而,石瓦村的惨剧却似阴云挥散不去。 全县十六个村皆是人心惶惶,日夜派人巡逻,谣言四起,不少人想要逃往府城避灾。 就在此时,王玄“打虎英雄”名声渐起。 有人在酒馆绘声绘色描述,将那虎妖说成有三层楼高,其中过程惊心动魄,好似亲眼见到…… 有打更人描述王玄每晚都去练功,枪法神鬼莫测,满山妖孽都吓得心惊胆战…… “王校尉嘛,我可是知道!” 街上七姑掐着腰说道:“人家祖上可是荡寇将军,练功勤快的咧,你们这帮家伙狗眼看人低。” 县里老夫子对学生抚须感叹:“易云: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王校尉以前不过是为重整家族名望,虽有小挫折,但为何要苛责呢,如今才应了否极泰来之象啊……” 不得不佩服李县令手段,短短时间让王玄名声调转,更是让人心暂时安稳。 就在这时,军府也贴出告示: 即日起,若有意退出军府者,立刻放籍,且县城房产可自行保留。 另,王校尉有感县境不宁,计划重新招揽府兵,平日不得擅离军府,传授兵家锻体术,薪饷三倍发放,违纪者军法处置…… 看到第一条,不少人便欢欣鼓舞。 实则是开朝时落下的病根。 当初招收府兵,虽半农半兵,但平日不得擅离县城,军钟集结三刻即到,可于县城分配房产暂住。 当时天下初定,野外山林邪祟众多,能在县城安居十分吸引人,招收了不少勇猛悍卒,才有镇邪军府一时辉煌。 而如今,反倒成了桎梏。 “想退出府兵?先交房再说!” “可那房子已过百年,家中世代修葺……” “不管,先交房子再说!” “大人,小人那房子早已卖掉,用银子……” “不管,先交房子再说!” 总之,如今的府军多是当初老兵后代。 随着府军败落,薪饷裁剪,想退出者众多,但若退出,真如割肉一般,还要欠下不少钱。 军府家属们也有应对之策,或是家中老迈之人,或是花钱请人代替,也是府军战力锐减原因之一。 如今王玄放话,怕是多半会走。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后面告示。 “王大人这是要练精兵啊……” 县尉金虎对着手下捕头感叹道:“就凭朝廷拨下的银子,王大人怕是要白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