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的跋涉下来,阿里巴巴这才发现,原本自己想的15天内速成轻骑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别说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骑射专精、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轻骑了,十几天练下来后,就连跑起来后能在马上做简单动作的也就那七八个人。 阿里巴巴有心加大训练量,但却被蒂朵制止了: “连续十几天这么用马,现在还要加大训练量,你是想把这些马废掉吗?”蒂朵有些心疼地摸着阿里巴巴身下的马儿。 马确实是有灵性的东西,它听得出来谁在为它说话。 它当即抖了抖身子,抗议自己的主人这惨无马道的用马方式。 “通常来说,一个星期最多训练四天,但你却连续用了十几天,你看,马都掉了那么多膘,接下来要用很多豆子和苜蓿才能养回来。”蒂朵指了指阿里巴巴的坐骑说道。 阿里巴巴摸摸自己的脑袋,心道果然还是不行。 幸亏叶海亚当初给自己的任务只是运粮,要是直接参与一线作战肯定完蛋。看来叶海亚当时还是照顾了阿里巴巴的面子才没有直说,他肯定一早就能猜出了这些唐人的现状。 “咳咳,不要摸头,这种动作会让你显得很幼稚,你现在可是‘马穆鲁克’的首脑了。”蒂朵提醒着他:“未来的埃米尔,可不是这样没有威严的人。” “嗯。”阿里巴巴心不在焉地回答。 在现代人逐渐适应古代人的生活中,改造自己无疑是最痛苦的事。阿里巴巴需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心态,还有思维模式和对于这个时代规则的尊重。以为光靠自己意志就能改变世界的人,不如先去试试说服自己的亲人再说。 好在阿里巴巴是幸运的,不仅拥有着在中东后愈发抱团的唐人族群,还有着愿意帮助自己适应规则的人,哪怕她的动机并不单纯。 不过阿里巴巴并不在意这个—到现在为止,蒂朵她们为唐人带来的东西是显而易见的。 尽管阿里巴巴对唐人们的进步非常不满意,但事实上如果让一个老行伍来看的话,他一定会惊异于一群骑兵新丁居然在半个月内就变得像模像样、令行禁止这个事实。 一方面,表现得最出色的这些唐人小伙子们都是军人后裔,从小就在被自己的父辈们灌输什么“七禁令五十四斩”,天生就能接受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领先了自由散漫的游牧民以及傲慢的法拉克贵族骑士一大截。 另一方面,就是他们也足够刻苦。 每天他们结束了例常的训练后,还要花很多时间在骆驼身上训练自己的腿力。族长养的一匹产奶母驼,甚至都被马大宝夹得流了产。 不仅如此,每天小伙子们休息时都会跑到族中的老人面前,询问用刀的技法,而老人们也丝毫没有藏私,把自己当年军中的一些不传之秘告诉了这些后辈们。 只是这些当年被俘虏的唐军大多是步兵,很少有骑兵相关经验的人,有的人也大多作了古,所以缺乏老马带路成了唐人骑兵面临的重要问题。 这时候,这些女马匪们的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她们可是“职业选手”! 渐渐看准了目标的女马匪们,非常乐于指点“自家的人”一些策马的技巧和马上用刀的技巧。虽然说向一群娘们请教的事实,让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小伙子们颇为尴尬。但就算再尴尬,要学的也是能让自己保命的玩意,没有人敢在这方面打马虎眼。 就连唐人最为缺乏的野外能力,她们也是倾囊相授 对于女马匪们的倾囊相授,同队出发的山中老人对此不闻不问。 她带着不知从哪收来的四五个徒弟,加上摩尔佳娜一起,每天做着一些不明觉厉的训练,闲暇时,大家坐下来也是一起进行宗教活动。 每当日落时分,闲下来的唐人们和周围的居民们便会聚到一起吃饭,并且一起观看“体验派”的宗教活动。 很多人看着看着,便来了兴趣,要求入教。 对此山中老人倒是来者不拒,表示只要参加宗教活动即可,只是宗教活动中最重要的“叶子”,需要各人自己购买。 刚听到“叶子”这个词时,阿里巴巴本能地便感觉有些不好,但随即他便放下了心—他发现山中老人发给她徒弟的,不过是猫薄荷而已。 在体验派的教义中,人是需要和猫一起厮混在一起,学习猫的动作以此来体验世间真理的。只是很多时候猫主子并不喜欢和人一起玩,所以体验派便将猫薄荷作为重要的“宗教物资”,予以收集和保存。 这点倒是和中国一样,中国人早早地发现了猫薄荷的功用,并且将之用于宗教活动。不管是“时时醉薄荷,夜夜占氍毹”还是“篱间薄荷堪谋醉,何必区区慕细鳞”,都说明了中国人很早就有意识地在种植猫薄荷以逗猫。 阿里巴巴决定到了巴格达找个机会,去分离出一点荆芥内酯,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有用也说不定。 …… 阿里巴巴他们选择的行进路线并不复杂—先是朔流而上,沿着幼发拉底河的支流向北,然后根据星象和指南针,再从和底格里斯河相距最近的位置穿插而过,最后再继续沿底格里斯河北上直至巴格达即可,所以一路上他们取水都不是什么问题。 本来老兵们还等着看自己孩子们会出什么洋相,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还做得像模像样的,不管是取水还是获取燃料、就地补充马草,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远超他们之前的预期。 阿里巴巴身为理科生的优势终于发挥了出来—尽管他经验有所不足,但他却知道很多军队因为后勤而战败的案例,他需要做的只是使用排除法,在计划中将这些失败的因素统统避免开,大方向上就不会出什么错。至于计划走20里,但当天却走了27里这种小失误,更是当天晚上便可重新调整。 就连老族长,盯着阿里巴巴手上的手绘计划表格看了许久后,终于也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再帮什么忙了。 就在他们穿过陆路,抵达底格里斯河河畔的时候,他们在那里遇到了另一支迁往巴格达的商队。 商队的主人居然还是阿里巴巴的熟人—那不是浪荡子辛巴达那还能是谁? 阿里巴巴在见到他时,辛巴达正被一群骆驼佣兵紧密地保护在中间、坐在仆人抬起的轿子上,不满地抱怨着什么,好像是正在抱怨着最近阴晴不定的天气。 在阿里巴巴带着一群骑兵从他的侧面飞驰而过后,他认出了阿里巴巴。 “嘿!我亲爱的好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他惊喜地喊道。 由于身后还带着一串人马,阿里巴巴虽然听到了声音也不敢急停,只得带队又跑了百十米后才慢慢停住。 阿里巴巴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辛巴达。 “嘿,辛巴达,这真是够巧的!你居然会亲自带商队,真令人想不到!”阿里巴巴顺便调侃了一下。 “还不是我家那老头子!”辛巴达指着身后的驼队抱怨道:“他说我待在安巴尔只会丧失锐气什么的…硬要我到巴格达来。” “这是好事,”阿里巴巴不假思索地说道:“巴格达未来必将成为世界的中心,在那里年轻人才能找到最多的机会!” 辛巴达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说得和我家老头子一样?老天,那里刚刚落成,之前听说那里不过是个小渔村,估计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把我送到那里不是要我的命吗?” 阿里巴巴轻笑一声:“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不会后悔来巴格达的!” 历史上巴格达变为中东乃至世界上最为繁华的城市也没用几年。 “嗯?难道巴格达还有什么…先别说那个了,兄弟,你发达了啊,居然带着这么大的一支骑兵队!”辛巴达盯着阿里巴巴背后的马队,有些惊讶:“花了不少钱吧?” “是啊,花了不少钱!”阿里巴巴点头。 突厥人提鲁埃纳当初的痛苦,现在他也多少能感觉到了--骑兵实在是一个非常烧钱的兵种。而且他到了巴格达后,还要想法给自己的手下搞一批铠甲,花费也是不菲。 “辛巴达,你在和谁说话?”后面的驼队中突然有人喊道。 随着骆驼逐渐分开,一个包裹着高头巾的老者慢慢骑着骆驼从驼群中钻了出来。 这个人阿里巴巴也见过,是商会中几个大佬之一的巴德尔先生。 “这是我的朋友,爸爸!”辛巴达从轿子上站了起来:“唐人街的炼金术士!” 巴德尔看到阿里巴巴后,也是为他身后那马队吃了一惊。 “我认得他,东方的魔术师—阿里巴巴!”巴德尔盯着阿里巴巴说道:“最近他杀死了四十大盗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我有一点不明,既然你已经杀死了四十大盗,为什么不来拿悬赏呢?” “还有悬赏?”阿里巴巴倒是不知道这个:“不过这就算了吧,我并不缺这笔钱。如果一定要给地话,还请商会将这笔悬赏金用于抚恤那些因为四十大盗而受到伤害的家庭。”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倒也不是不缺钱,而是缺的钱也不是一小笔赏金就能弥补的。而且真正的四十大盗马上就要被唐人消化吸收,把赏金捐出去也算是为将来的孩子们积点德。 闻听阿里巴巴此言,巴德尔肃然起敬。 “上次见面时我就说过,犬子总算交了一个真正值得结交的朋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圣灵会感谢你的怜悯和施舍。” 阿里巴巴感觉脸上发烧—自己替自己和手下未来媳妇擦屁股的行为被人解读为品德高尚,这真心是有些滑稽,可他又不好明说。 他的这种表现,被巴德尔看成了谦虚。 “如果阁下有时间的话,到了巴格达后,由我做东为您接风,请务必赏光!”巴德尔抛出了橄榄枝。 “一定!”阿里巴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