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巴尔马克家族的法德勒和贾法尔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王宫。 他们在求见国王马赫迪后,直截了当地出示了所有的证据,要求马赫迪还巴尔马克家族一个公道。 (此后“哈里发”一律用国王代替,我不想惹麻烦) 他们表现得十分不客气,大有一种国王不给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要闹起来的意思。 这在中国人看来显然是有些大逆不道,但在中世纪的中东地区,这却显得理所当然。 历史上不管是哪个国家,君主和宰相之间都有着长久的相爱相杀的传统。 而且战斗的结果,往往居然还不是君权的胜利。查理曼大帝的祖辈--“铁锤”查理和“矮子”丕平就是宫相出身,一连几代宫相之后,成功篡位墨洛温王朝,并且创立了加洛林王朝。 即使是中国也不例外,从商周到汉朝,宰相的权利一度达到了可以某种程度上架空君权的地步。商朝时太甲不贤,伊尹说放逐也就放逐了。鲁王被三桓把持朝政,以致于让孔老夫子痛心疾首,提出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念。 即使是汉武帝那种雄主,在刚亲政时也是被宰相兼舅舅田蚡搞得束手无策,以致于公开问田蚡“您想任命的官员任命完了没有?我也想任命两个。” 后来相权在一连串强势君主的执政下有所削弱,唐朝时更是采取了“群相制”来削弱宰相的权利,就算是李林甫那种口蜜腹剑的宰相,唐玄宗在倦政时也扶持了张九龄、杨国忠来予以制衡。 相对于中国数千年来君权与相权的斗争史来说,此时中东地区的政体简直就像婴儿一样稚嫩。 阿拔斯王朝建立时间不过几十年,即使是算上之前篡位的伍麦叶王朝,真正统治时间也不过一百年多点。 和历史上一样,中东地区的游牧民雇佣兵们,在拜占庭帝国和波斯帝国连年征战、疲惫不堪时趁虚而入,征服了历史悠久的波斯帝国。 然而这些牧民在文化方面和波斯帝国相比,用“贫瘠”来形容都是对贫瘠这个词语的赞美。所以这些中东牧民们除了强塞给波斯帝国以“沙漠猫”派思想和牧民的语言外,其余几乎是上到政体、中到建筑、文化,下到生活方式,全盘继承了波斯帝国。比东方鲜卑族的汉化程度还要彻底。 所以,阿拔斯帝国的君主,一向是一手抓宗教、另一手抓军队,至于行政方面则完全交给仿波斯体制下建立起来的官僚组织,而宰相就是这个官僚组织的直接首领。 面对这样的宰相家族,即使是国王也要跪,更何况这次王室并不在理。 马赫迪当即传人叫来了自己的女儿阿巴萨公主。 在这种阵仗下,完全是绣花枕头的阿巴萨公主几乎被吓瘫了。在国王声色俱厉的逼问之下,阿巴萨公主彻底崩溃,只得把事情的原委如实交待了出来。 原来就在她们游玩的时候,她们看到了被一块青石板盖住的井口,而且那块青石板上没有多少浮灰,明显是最近才压上去的。 好奇心之下,二人认为里面一定藏有什么秘宝,于是便一起合力掀开了那块青石板。 结果井中冲天的一股酱油咸腥味打消了她们的一切好奇。 眼见着希望破灭,阿巴萨公主在失望之余开始甩锅,指责山鲁佐德没有脑子,害得自己出力却不讨好。 山鲁佐德并没有生气,但还是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表示即使没有实质的收获,能够满足好奇心也是收获的一种,所以阿巴萨公主无需内疚或者恼怒。 结果阿巴萨公主更恼火了。 在以往,捧阿巴萨公主臭脚的那些人哪怕明知是阿巴萨公主的错,也会主动给予台阶下,并且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在一直享受这种待遇的阿巴萨公主眼中,山鲁佐德这种“理客中”的态度无疑是更严重的冒犯—因为这种完全基于事实的述说条理明确、逻辑清楚,以致于让阿巴萨公主想还口都还不了,就好像被人用干货打脸后的脑残小将一样。 阿巴萨公主的反应也和那些小将没有什么区别—她索性抛下了一直在伪装的大家闺秀风范,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她开始破口大骂,骂山鲁佐德,骂她的家族,并且表示她和她的家族一直在“吸阿拔斯王室的血”,她们家的地位和财富都是王室所赐予的等等。 事关家族荣誉,山鲁佐德无法退缩。她只得掏出了更加多的干货,逐一反驳了阿巴萨公主的观点。 在遍览群书的山鲁佐德面前,空有皮囊却大脑贫瘠的阿巴萨公主完全无法予以合理的应对,她甚至连可以表达自己的合适词汇都找不出来。 既然无法在语言上说过他人,那么至少还可以从肉体上消灭敌人。 于是阿巴萨公主恶向胆边生,借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将山鲁佐德推下了井。 本来那口井也不是很深,掉落井下除了会让山鲁佐德受伤外,倒也不至于会怎么样。但奈何阿里巴巴在里面酿造了酱油,其中的菌株在发酵黄豆时消耗了井中大部分的氧气,掀开井盖后,新鲜的空气一时半会也没有进入井中,于是造成山鲁佐德的窒息性昏迷。 但阿巴萨公主并不知道这些。 在推下山鲁佐德后,一阵冷风吹来,让阿巴萨公主那没有多少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糟糕,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虽然顽劣,但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 她在井口呼唤了山鲁佐德几声,但却没有得到回音。 于是她慌了,她以为山鲁佐德已死。 她在慌乱之下逃出了院子,调整了很久的心态后,才故作镇定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旁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下令打道回府。 仆人们虽然对山鲁佐德小姐为什么没有一起回宫而有些疑问,但却没人敢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听到女儿阿巴萨哭哭啼啼的述说之后,马赫迪勃然大怒。 “混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顽劣的女儿!” 他丝毫不给自己的女儿面子,当着法德勒和贾法尔的面前给了自己女儿一个重重的耳光,把她扇得趴在了地上。 现在决不能和巴尔马克家族闹僵!这是国王马赫迪此刻唯一的想法。 北方和拜占庭帝国之间的摩擦时有发生,眼看着再发生一场战事也不过就在一两年之间,需要一位久经战事的老将辅佐自己的儿子去征讨; 东方的伊朗高原上,那些山民不时的起义已然成为了阿拔斯帝国的阿喀琉斯之踵,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去安抚; 北非的柏柏尔人又在蠢蠢欲动,被阿拔斯帝国灭亡的伍麦叶王朝余孽跑到了西班牙,借着母族柏柏尔人的势力,硬是在西班牙建立起了一个后伍麦叶王朝,对阿拔斯帝国在北非的统治构成了眼中的威胁,这也需要一位军政两通的重臣去管理; 东欧的那帮可萨人蛮子三天两头就不请自来,不卖给他们足够的盐和金属他们就会来袭扰边境,这也让马赫迪伤透了脑筋,不得不想法找一位优秀的轻骑兵将领出来; 再往北,那个叫什么查理曼大帝的家伙,南征北战多年,硬是凭着那个什么“十二勇士”,打下了欧洲偌大一片的疆土—据说已经有三把圣剑“不灭剑·杜兰达尔”“欢欣剑·咎瓦尤斯”“慈悲剑·卡提那”都已经落入他手,而自己手下却还一把都没有,需要一位财力丰厚、路子比较野的人全力搜寻一把来,为自己王室的正统性提供证明。 而这些事情当中不管想做到哪点,都需要巴尔马克家族的全力配合。 “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我关入死牢!”马赫迪愤怒地指着阿巴萨公主喊道:“三天后…不,明天当众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