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注视着石竹那双根本没有在笑的眼睛,“不过时间过得有够快的,一眨眼万里都到了可以跟人结婚的年龄了。我想你这些年应该也都有思念着万里吧?” “是的哦,前天在商业中心遇见的时候,正在跟三个女生约会的石竹君,一下子就认出来我呢。”万里花笑容满面。 “跟三个女生约会?”男人的视线一瞬间溢满了凌厉的杀意,“你小子难道在外面玩女人嘛!” “都说了不是!万里花你怎么胡说的!”石竹看似慌张地吐槽起万里花来,“我只是跟早坂偶然遇到逛服装店,然后碰见了英梨梨和她的朋友而已!” “啊啦,是这样啊,真抱歉,我没有记清楚呢。”万里花不好意思地吐舌,并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英梨梨?是斯宾塞家的女儿吗?”男人显然知道英梨梨的名字。 “嗯,就是她啊。”石竹摊手,“我们是好朋友来的。” “那也就没办法了,这种家族间的年轻人往来,没有理由要求断绝。”男人抱着手臂,“反正你跟万里已经有了婚约,务必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这时石竹举起手,做出提问的姿势,“关于婚约的这件事……我也是前天,才第一次听说……” “啊?”男人哑然。 四宫夫人已经过世多年,他不可能对逝者有所不满,只能表示不解。 “母亲走得匆忙,并未能及时地告诉我事情的全部,包括跟万里花的婚约这件事。”石竹放下手,安静地望着万里花的父亲,“所以我觉得万里花这样贸然地称呼我为未婚夫,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令堂的事情,的确很遗憾。只是没想到四宫夫人连这事儿都没能及时告诉你啊。” 石竹垂眸一瞬,又抬起头来,问:“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向叔叔您打听一下,当初您和母亲商量这件事的经过,特别是母亲说过的话。” “很重要吗?”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 “嗯,很重要。”石竹的眼睛不躲不闪,“我想知道母亲不曾告诉过我的事情。” 幼年丧母,只需稍有同理心便不是不能理解,男人也没有多做质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四宫夫人在疗养的时候,的确时不时地会接见探望的人,但就算是我,探望的时间和次数也是有限的。”男人说,“那是我仅有的一次会面,所以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订立婚约的事情。” “那……母亲她是怎么说的?”石竹进一步询问。 他们姐弟俩与橘万里花玩耍的事情,自然也都跟母亲说过,所以母亲也必然知道橘万里花,更不会对万里花父亲的拜访意外。 “毕竟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男人显然记得不是很清楚,声音不再那么牢固,“我记得当时,四宫夫人听到我提出这件事之后,说‘如果万里花愿意,倒也不是不可以,最重要的还是孩子们的意愿’,之类的。” “只有这些吗?” “毕竟是当年的事情了,我也只记得一个大概。当时并不是说三言两语就说完话的。”万里花的父亲用大拇指粗犷地挠了挠眉毛,“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我能说清楚的,只有这些。” “原来如此呢。”石竹的表情变得有些松弛,“所以叔叔就是跟母亲商谈完,就再没有会面或者联系过了?” “再得知消息的时候,就是——”男人止住话语,剩余的内容不难理解。 而石竹则别开视线,若有所思。 “我说你,不会想对这个婚约反悔吧?”万里花的父亲散发出如山如海的压力。 “谁知道呢。”石竹模棱两可地回答。 “哼,真的都是有够难搞,四宫家的男人。”万里花的父亲冷哼,“难道你小子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倒是……不太清楚。”石竹第一次被这么直接问及此事,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有无。 “没有关系,父亲大人。”万里花搂住石竹的手臂,“也许石竹君现在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我一定会努力石竹君喜欢上现在的我。连这都做不到的话,就没有资格与石竹君携手一生了。” “难道你跟我女儿,在外面也这么黏着吗?”男人质问。 “这怎么看都是万里花太热情了吧。”石竹不好太过粗地挣脱,只能尴尬地解释。 “啊哈哈,看样子让石竹君感到困扰了呢。”万里花仿佛有些抱歉,“我先去泡茶了。” 然后一眨眼就从起居室消失了。 “万里花那孩子,就算过了十年,也还是会时不时地提起你那时的事情。”男人降低了声调,透出一份厚重感,“你送给她的那些小玩意儿,她也都一样不差的保存下来。不过她本人看上去,倒觉得挺幸福的就是了。” “我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当成宝物一样对待。该道谢的是我。”石竹略显认真地行礼。 “没有关系,你的视线现在根本就没有真正关注自己。一时半会儿着急反而没必要。”阅历丰富的男人如此指出,“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给我女儿幸福的,做好觉悟吧。” 石竹无声地笑笑。 结束谈话之后,四宫石竹离开起居室,朝玄关方向走去。 “真是的,大人的记忆力怎么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啊……”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 母亲说过的话,他全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过立场不同,也不能为此迁怒于人。 石竹只能自己怀抱这份烦恼。 “和父亲聊得怎么样了?”万里花出来送行时,问。 “真是个好父亲啊。”石竹笑了笑,“说句老实话,我都有点羡慕万里花了。” “没关系,总有一天也会成为石竹君的父亲吧。” “又在说这种玩笑话。”石竹没辙地挠着头。 “不是开玩笑哦,我是认真的。恋爱如果不进攻的话,就注定不会有结果。”万里花说着,贴近石竹,双手轻轻按着他的胸膛,“我能做的就是传达自己的心意和改变自己了。所以请再告诉我一次,石竹君喜欢怎样的女孩,我愿意为了石竹君做任何改变。” “你就算这么问我,我也没办法立刻回答上来。”石竹退开一步,“或者说,我不知道。” “真的是让人很没办法呢。”万里花有点无奈。 石竹背靠在墙壁上,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也没必要刻意改变自己,更没必要把自己活成别人的样子。当然,这不是要否定你做过的努力。原本的短发也好,现在的长发也罢;原本的说法方式也好,现在措辞语气也罢。万里花就是万里花,都没有不好的地方。比起刻意勉强自己,还是自然一点更加轻松,不是吗?” 把对他来说理所应当一样的道理讲完,他还在想会不会听上去有些自大,不过万里花的反应却有些意外。 “石竹君……”万里花垂下了眼帘,双手的食指绞在一起,脸整个都红了,“所以石竹君的意思是——” “万里花已经足够好了,根本不需要费心去那么辛苦改变的。”石竹挠着头发,“母亲说过,每个女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谁也不需要模仿别人。” 就在他说完后,觉得刚才应该竖起食指指天的时候,万里花却捧住了红透了的脸。 “突然被这么说……我很困扰……” 然后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跑这么快的……”石竹放下手,“还有件事没问来着……算了,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