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先生……” 伊贝尔呼吸沉重、目中潋滟,看上去好像又要哭出来。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刚直而正义,勇猛而狂放,他在城主办公室里那一番言语震耳发聩,将男儿本色淋漓尽致的彰显。 然后,此刻。 他又表现出细腻、感性的一面,他是如此温柔,明明下午时候那样的愤怒,现在却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体贴、周全的,温声说话。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不知为何,这八个字跃上伊贝尔的脑海。 她手足无措,原先准备好的开场白全数作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陈登的夸赞,还是应该先为下午的行为道歉。 慌乱中,她忽然看到了手中的礼物。 “陈、陈先生!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收下!” 她低下头,双手奉上一盒栗子糕。 陈登看也不看:“我不要,拿回去。” “咦、咦——您,您不喜欢栗子糕吗?很好吃的。” “不是这个问题。” “啊、啊啊!对了。”伊贝尔慌慌张张的伸手入袋,将贴身收着的入场券奉上,“陈先生,这是我的入场券,请你务必一定要收下!整个阿克塞尔,再没有比您更有资格参与晋升仪式的人了!” 陈登还是摇头:“这个也拿回去,我现在不能要。” “……” 为、为什么啊? 果然。 陈先生一定是在生气。 伊贝尔队长心底一凉,忽然间好像受了极大委屈,刚刚压抑下去的眼泪再一次涌现。 以前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的伊贝尔此刻手足无措,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只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登突然说道:“伊贝尔队长,我问你一个事——你想亲手杀死西葫芦,为你的亲人报仇吗?” 伊贝尔,微微一怔。 她不明白陈登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还是皱眉说道:“西葫芦罪有应得,当然是死不足惜……不过,能审判他的只有法律,亲手报仇只会徒劳的滋生新的仇恨,这是没有好结果的。” “如果是在正当防卫的前提下呢?” “……你想做什么?” 陈登笑道:“你只说想不想,要是想,我帮你创造契机。” “唔——” 伊贝尔看着陈登,没有言语。 陈登忽然伸出手,揽住了伊贝尔圆滑的肩头,将她带到了窗边—— 窗外,是刚刚落成的冒险者广场。 陈登说道:“想必您也知道,这个冒险者广场刚刚落成,建造的非常气派。西番薯想把这个广场作为雪松堡垒的新地标,他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明天中午他会亲自为广场剪彩、宣告开业。如果你有合理合法的亲手杀死西葫芦的想法——” 伊贝尔接口说道:“那我应该参与剪彩仪式?” “不。亲手杀死西葫芦很有难度,和参与剪彩仪式没有关联。” “???” 伊贝尔一歪头,银色的秀发顺滑的倒向一边:“那么,您为什么要把这个广场指给我看呢?” 陈登摸着她的肩膀,“我就是想揉揉你的肩膀,搂着你走两步,没别的意思。” “……陈先生!不要开玩笑!” 伊贝尔后退一步,脱离陈登的手臂。 她抿着嘴,看上去不是那么生气。 陈登笑着指指门口,说道:“把你的礼物和入场券都带回去。旅店门口有眼睛,记得让他们看到你没有送出你的礼物,让他们认为你被我拒绝。” “这是你的计划,对吗?” “没错。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西葫芦伏法!” “……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也可以按照你的指示行动,但你要答应我,在之后向我汇报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陈登点了点头:“我会写一份书面报告,送到治安署的邮箱。” 伊贝尔露出笑容:“我要口头报告。我会空出时间,如果这件事顺利完成……不,即便这件事没有顺利完成,我也会在某一个休息日,在某一个地方单独听取你的详细汇报。这至少会花上一整天——从早上、到晚上,请你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能拒绝吗?” “如果拒绝,我们的会面将在阿克塞尔治安署的询问室里进行。我会申请传唤,利用公权占用你一天时间。” 陈登点了点头:“那还是约个时间吧,我很空的。” …… …… “你是说,伊贝尔那小婊子拿着礼物去见陈登,十来分钟后又拿着礼物出来了?” “千真万确。” 夜很深了。 城主的私宅中,西番薯和书记官正在交接。 西番薯接着说道:“你亲眼看到了?” 书记官弓着身:“不单单是我,其他人也亲眼看到了。大人,好消息啊!看上去,陈登对伊贝尔那小婊子失望透顶,连入场券都不要了啊!” 嗯—— 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西番薯心下稍安,又问道:“给陈登的礼物,准备的如何了?” 书记官答道:“现金三十万已经准备完毕,上个月您过生日时,矮人火炉装备店送来的护符‘熔火的祝福’已经包装好了,此外上等丝绸三卷、镶金肩甲一副、宝石腰带一条都已经打点完毕,随时可以送人。只不过……上好的刀具尚未找到。您也知道,冒险者一般用剑,用刀的很少。” 西番薯点点头,说道:“陈登的刀样式奇特,你送刀是无法让他满意的。你要找好铁,直接把原材料给他,让他自己找人打造一把好刀才行。” “还是大人英明,小人现在立刻去办,天亮之前保证有个章程!” 书记官正要告退,忽然一个声音在窗外响起:“劳番薯大人挂心,陈某非常感动。不过好铁倒是不必了,我手中的‘太平刀’用的就是阿克塞尔周边能买到的最好原材料。” 啊也?! 陈登!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西番薯心中一惊、毛发耸立,月黑风高杀人夜,陈登深夜造访,怎能叫他不惊! 他惊惶的站起身来,说道:“陈登,你是来杀我的么?” 陈登面无表情、越窗而入:“我来杀你?是别人要杀你,已经不用我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