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竹伞所需材料,实在简单易得,门口砍几根竹竿,再买几张纸一糊刷上桐油便是。 “确实有些像,但是寻常农人,哪里舍得这个。”苏檀摇头失笑,有块布,自然是用来做新衣,而不是伞。 下雨了,大不了不出门。 再不济还有青箬笠、绿蓑衣。 嬴政听罢,深以为然,他便又起身忙自己的去了。 苏檀坐在他身边,一时清闲下来,看着他那线条明晰的侧脸,不由得若有所思。 他偷偷地点开小视频,还心心念念想要玻璃。 没想到—— 《秦汉》 当这二字出现时,他不由得心中一跳,捂着砰砰砰跳的小心肝,点开来看。 “秦王政,灭六国后,创立了中国史上第一个多民族融合的朝廷。” “他的功绩,除了中央集权制,还有耳熟能详的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 “此前我们重点描述了秦始皇的功绩,和他知人善用的包容,此节我们重点讲述他的过失……” “所谓暴秦,主要体现在赋税、徭役和兵役等太过繁重,让天下黔首毫无喘息的余地。” “再就是法律过于严苛,刑罚极其残酷,致使民不聊生。” “至秦二世上台,赵高弄权后,天下群雄逐鹿,颠覆王权。” “若放在以前,还有一条焚书坑儒的罪行,只是根据最新出土的竹简来看,秦始皇当初所坑杀的乃是术士,并非儒生,此时便不能算作其中。” “……” 苏檀看着那些过失,他不由得若有所思。 正在出神,便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悦:“你在想什么?寡人唤你半晌也不应。” 苏檀眨眨眼睛,掐着指尖关掉小视频后,就见嬴政正立在他身旁,而他身侧,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奶娃。 苏檀:! 他就是看个小视频而已,怎么他政爹身边就带了别的崽! “这是子婴。”嬴政介绍。 苏檀猛然精神起来,这就是秦三世子婴,他甚至说不上是三世,因为在小视频中,赵高在逼死秦二世时,便已经去皇帝,降为秦王了。 “子婴……”他笑眯眯的打招呼。 上前捏了捏子婴那肉嘟嘟的小脸蛋。 公子婴被他捏的眼泪汪汪,抬头就要寻乳母,却在来时被交代,一定要乖巧,不得不忍着泪,奶里奶气地打招呼:“子婴拜见公子扶苏……” 他不懂同为公子,为何自己要向他人行礼。 但苏檀懂,作为公子成蟜的遗子,在叛乱后,被华阳太后养在跟前,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子婴乖乖起来,你我兄弟,不用行礼。”苏檀笑眯眯道。 说起来,如今秦王室子嗣稀少,小一辈也就他和公子婴二人,可谓稀罕的很。 嬴政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华阳太后送公子婴来做你的伴读,你意下如何?” 现在公子扶苏受宠,华阳太后元气大伤,自然要寻找新的靠山,和嬴政这个不甚亲近她的人来说,自然是从下一辈培养感情为好。 毕竟公子扶苏和公子婴年纪相仿,小儿哪有不喜玩伴的。 苏檀看着他鼓着一泡泪,可怜兮兮的样子,深觉扼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所以,一年前,扶苏也是如此?” 嬴政摇头:“寡人不知。” 一年前,他并不怎么召见公子扶苏。 苏檀懂了,也就这次去雍城,将他亲自带上,父子二人才亲近了些。 于是—— 等公子婴走后,从秦王口中,他听到了关于公子成蟜叛乱不一样的故事。 “华阳太后作为楚系外戚,自大父薨了,她权势旁落,楚系外戚势力逐渐被夏太后、赵太后侵占,她心有不甘,便谋划公子成蟜叛乱,以期夺了寡人权柄,公子成蟜素来和华阳太后亲近,势力关系互相交错,撕分不开,故而听信了她的妄言。” “而吕不韦从中作梗,倒不是想拉下寡人,而是想以此打压寡人,令寡人一蹶不振,从此相国摄政,再无秦王出头之日。” 苏檀:…… “寡人在其中,自然不肯罢休,和李斯商议后,便两头使劲,叫他们加快叛乱的步伐,越是快便越是容易出事,寡人手中没有权柄,所能调动的力量不多,只能如此。” “若有如今权柄,利剑所指,任谁都要俯首称臣。” 苏檀昂着头,看着嬴政那黑沉冷厉的面容,就知道公子婴的到来,让他想起来那段挣扎无果的日子。 “后来公子成蟜战败,华阳太后的计划落空,她定然不甘心,但手中已无王牌,捏着个襁褓小儿亦无甚作用。” “再后来,阿……赵太后欲排挤华阳太后,以长信侯为乱,欲发兵咸阳,寡人得到消息,便做了许多谋划,让嫪毐猛攻蕲年宫。” 这才坐稳了秦王的位置。 苏檀听着,心中心疼极了,不拘是历史书,还是这纪录片中,关于秦始皇总是寥寥数语,然而身处其中,才知道这惊心动魄所在,棋差一着,便再无翻身之地。 “阿父近些日子辛苦了。”他软声安抚。 嬴政摇头失笑:“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当顶天立地,若有污泥陷足,寡人便除了这污泥,若有高山挡路,寡人便移了这高山!” “彩!”苏檀听的心中激动。 他政爹做到了。 “阿父,终有一日,众人提起秦王政,便只能俯首称臣!”苏檀握着小拳头,恨不能这会儿就提臀上马,建功立业去了。 嬴政摸摸他的小脑袋,似笑非笑:“现在,先去学秦律。” 苏檀:…… “告辞。”他扭头就走。 先前以君子六艺开头,他还当往后只学儒家,不用学法家了,谁知道,君子六艺用来启蒙,这真正的难处在后头。 * 第二日,苏檀一睁开眼睛,就见公子婴正坐在门槛上,见他醒了,便哒哒哒地走过来,软乎乎道:“早~” 似乎早日见过一面,两人就是熟人了,公子婴不再惧怕他,而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苏檀刷牙他就歪着脑袋看,苏檀咕嘟咕嘟水漱口,他就也抬起小脑袋,学着咕嘟咕嘟的样子。 苏檀:…… 哪来的学人精。 两人洗漱过后,就见王贲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笑眯眯道:“阿父允了贲一道去锐士营训练了,今日课上完,贲就不来了。” 苏檀:! 他的小伙伴贲。 作为他心理年龄的同龄人,他还挺喜欢贲的。 但是贲能去锐士营,到时候怕是要作为王翦的部将奋力杀敌,也是拦不住的。 “冲鸭~往后扶苏出门,逢人便可以说,你知道吗,我兄弟是王贲!那个杀敌如砍菜的少年将军!” 苏檀握着拳头,给他打气。 王贲原本满心忐忑,闻言登时兴奋起来:“哇哦~少年将军贲!” 跟在身后来的蒙恬:…… 和颠颠扭着小屁股的蒙毅。 苏檀望着二人,满脸若有所思。 “恬亦往?”他问。 蒙恬点头,在他身前恭谨作揖,礼数很足,这才缓缓道:“大父年迈多病,已不能再上战场,阿父意思,想带恬一起去。” 苏檀握着小拳头,正要再来一遍战前鼓励,就见王贲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恬你的大父乃是蒙骜,他在苏苏的曾祖时期便已官至上卿,后来被大父任命为将军,攻打韩国,获得了成皋、荥阳二城,设立了三川郡,隔年又攻打赵国,获得了三十七座城池,堪称军功卓绝。” “而父王上位后,蒙将军再次攻打韩国,获取十三座城池,四年前又攻打魏国,获得二十城,设立了东郡。” “在扶苏心中,你和你大父的才华不相上下,以后会取得更好的战绩!” “恬!”你可争点气啊。 他不想再和他死在一起了。 这么一员勇猛大将,最后死的也太憋屈了。 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倒是先问清楚,何人为君。 蒙恬被他夸的,眸中几乎显出热泪来,他抱拳,单膝跪地:“恬,定不负所托!” 他高兴了,一旁的王贲睁大眼睛,表示非常不服气,气势汹汹道:“贲亦是!” 咋了他父王翦不够大名鼎鼎吗,他不服气。 苏檀拍拍他,笑眯眯的顺毛:“等贲得胜归来时,扶苏亲自为贲摇旗呐喊!” 王贲顿时高兴起来,乐呵呵道:“你且放心便是,贲定不负苏苏的盼望。” 说着他还要对着蒙恬哼一声。 两人之间的梁子再次加一。 苏檀摇头失笑。 说完话,便一道往书苑去读书,他们赶到,韩非便已候在堂中,正在磨墨练字,见扶苏好奇地望过来,便腼腆笑着道:“非,字迹不佳。” 他原本写字还是很漂亮的,但在竹简上写字,和在纸上写字是两码事,他总是想做到最好,便默默努力。 苏檀点头:“扶苏要向老师学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追求尽善尽美。” 众人说着,便各自落座,向高台上的韩非子行礼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