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自己坐在他身侧,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练字,大篆太难了,他的手已经有自己的肌肉记忆,抬笔就是简体字。 最残忍的是,等他好不容易学会大篆,到时候一统六国,又该统一文字,推出小篆了。 他还得重新学习。 好惨一崽。 这样想着以后,苏檀不由得抿着唇笑,他在嬴政腿边缩成一团,快活睡觉去了。 再睡醒,夜色降临,黑沉沉的天空上,缀着几颗闪亮的星辰。 “饿不?” “饿。” 不提还好,一说真的把人饿坏了。苏檀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乖巧点头。 嬴政大手一挥,就叫厨人赶紧把膳食端上来,今日倒是中规中矩,粟和菽熬的粥,配上蒸饼,小菜等。 然而一口蒸饼咬下去,苏檀就觉出不对了。 属于麦身上那独有的香甜味道还在,但这是死面饼。他记得吃的包子是软的来着。 “怎么不如先前吃的软?”他不懂就问。 一旁侍立的厨人赶紧回答,说是先前他吃的都是放了鸡蛋,相对就软和一点。 苏檀满脸若有所思,他知道馒头要加酵母才会暄软,但是酵母怎么来,这个他还真没接触过。 他听厨人说,先前都是和好面放在温水锅里三个时辰,再加入鸡蛋、蜜汁,这样会软一点。 苏檀点头。 他把这事存在心里,晚上睡觉前,练古武的时候,他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要盐要酵母。 但是等躺下的时候,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突然觉得不大对,很别人说玄女梦传说多了,他自己都信了! 他的金手指是小视频,根本不是做梦! 苏檀掐着指尖的红痣打开小视频,先睁着一只眼睛看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见果然是酵母,不由得心里一喜。 “下一个要是盐哦。”他亲了亲自己的指尖。 看了视频,他表示沉默了。 简单到令人发指。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立马躺下睡觉了。 第二日睡醒时,见蒙恬已经来了,他就让他稍微等一下,叮嘱一旁的寺人去叫厨人来,他有话要交代。 蒙恬沉稳地在一旁侯着。 “你就跟做蒸饼一样,和一个你巴掌大的面团,随便放着吧,这天怪热的温度可以了,然后明日早间,把这个放了一整日的面团放进当日要做蒸饼的新面里,其他都按着你原来的步骤做。”苏檀絮絮地交代完,满脸生无可恋。 “多分几个剂子,加入不同比例的老面团,看哪个蒸出来最松软。”苏檀又补了一句。 厨人:? 他满脸茫然。 但公子扶苏惯常有些新想法,他照做就行了。 苏檀这才跟着蒙恬一道往蒙府去,他们出发时天刚蒙蒙亮,走上街道,慢慢地才有人气。 “晨光微熹,黔首出门。”他笑吟吟道:“希望以后大秦的子民能够遍布世界各地。” 他原先想着,如果徐福再跳出来说要找什么仙山,他就弄死他,免得他跑东瀛养出一群倭寇来,烦了华夏几千年,如芥藓之疾。 又想着干掉倭寇,可转念一想,这时候还没倭寇。 苏檀呲着小米牙满脸凶狠,反正徐福带着船队去寻找新大陆可以,带着先进的技术去给倭寇带来福祉就是不行。 一旁的蒙恬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温柔道:“怎的了?” 苏檀往他怀里一窝,凶巴巴道:“昨日玄女梦传,说东方有小岛,若疥癣之疾,跗骨之蛆。” 蒙恬顿时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恬愿为公子做马前卒,替公子分忧!” 苏檀望着他,满脸若有所思,论一支水师的重要性。 “好!扶苏静候佳音!” 两人约定好后,神色间便带着些许放松,苏檀相信蒙恬,他不是个孟浪的性子,甚至比较沉稳靠谱,做出的承诺很有用。 等到蒙府门口时,王贲已经立在门口翘首以盼,身后是被厮役抱着昏昏欲睡的李由。 “苏苏~”一看见他,王贲脸上便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苏檀也跟着笑眯眯的打招呼,王贲绚烂的像是个小太阳,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爽。 他刚要下马车,就被王贲举着手抱下来,颠了颠,笑眯眯道:“瘦了!” 苏檀:…… 他没瘦,甚至还带着婴儿肥,一点抽条的意思都没有。 就很惆怅,他什么时候才能高高壮壮,要是长大后肥嘟嘟的像个球,岂不是辜负了身长九尺的政爹。 “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隽触之翠,述荡之挈,旄象之约。你想吃哪个?”王贲满脸期待的问。 苏檀:? 他险些听不懂他说的话了,失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翻译一下?” “吕氏春秋·本味有言,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猩猩那肥美的嘴唇,獾獾那令人难忘的脚掌……” 王贲凑近了些,还要继续说,被一只小手给捂住了嘴巴。 “停!”苏檀满脸不敢置信,根本听不下去。 每一样拿出来都是炸裂的存在。 “罢了,吃吃牛羊肉,吃吃五谷,就已经幸运至极了,那些世间本味,还是得旁人去吃。”苏檀本来有点饿,听完了就不饿了。 救命啊,他们怎么会想到吃猩猩嘴唇的。 等到蒙武给他们上课时,从怀里掏出《吕氏春秋》时,苏檀满脸心有余悸。这里面不会还有很多其他匪夷所思的东西吧。 “还真有。” 苏檀看着手中的竹简,轻轻叹气,方才王贲所言后面,跟着的是‘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凤之丸,沃民所食。’这都有凤凰蛋吃了,总体看下来,这吕氏春秋有点玄幻在身上。 但这是吕不韦最得意时期的著作,还是很能体现现在的风俗风貌。 投入听课中,他便不再想别的,认真的开始做笔记背书,他突然庆幸自己穿越到秦朝,这之前的著作很多,但是没有后世多。 不需要背唐诗三百首,也不需要写八股文,策论也只是雏形,用来日常讨论政事的。 想想唐宋八大家这背诵天团,放在科举的时候,那真是要了卿卿小命。 上课的时候,李由的眼睛睁的比谁都大,下课了,他一般立马趴着就睡,但是今天,他红着眼眶坐在座位上,满脸纠结。 苏檀正要起身,就听他奶里奶气的开口:“公子……” 他回眸去看,李由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又抿着嘴巴不说话,低下头捏自己的手指。 苏檀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算计他的事,李斯被秦王厌弃,已经众人皆知。 谁知—— 李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惨兮兮的哭:“对不住,下课的点,是阿父遣人来问的。” “我以为……以为是要来接我,满心欢喜事无巨细的讲了。” 李由心里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毕竟公子扶苏对他极好,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惦念着他。 却不曾想,因为他险些出事。 苏檀听罢有些意外,他以为是李斯摸清楚他上下课的时间而已,但是掐的那么准,确实需要实时探听。 “阿父用了偷梁换柱的招数,你乘坐的其实是我的马车,被贼人架着走了,而我乘坐的是你的马车。” 李由年岁虽小,但蔻驰极为伶俐,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叫人一听就懂。 苏檀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大人的事情,牵扯不到孩子身上,你别担心。” 只是想要求情怕是不能够了。 他虽然不会主动惹事,但谋算他的性命,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先前说让李斯学儒、墨两家的思想,也是想着扶苏以仁善出色,他不愿意坏了他的道统,却想着毁了李斯的主张思想,本身也没那么纯粹。 也知道秦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作为稚儿,若真知道五刑,反而显得怪异,就算他现在努力的装小儿,又是农家肥又是造纸术,看在旁人眼里,怕是已经怪异的不行。 李由还在掉眼泪,却没有纠缠,只坐着默默哭泣。 苏檀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示意他擦拭过,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蒙恬、王贲当没看见,公子扶苏这个城门失火,殃及他们两个池鱼了。也是一肚子的火。 两人虽然不至于怪罪李由,但是抱着他哄却不可能,不开口斥责已经很厚道了。 午膳时,苏檀婉拒了王贲提议的猩猩唇,拒绝了蒙武的炖狗肉,老老实实吃一口气的炖鸡。 食不同不相为谋,他要给他们的饮食习惯给改过来。 他吃猪肉还是比较少的,有点害怕绦虫,万一没有煮熟,想着就觉得可怕极了,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就尽量少吃为妙。 能够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至于其他的慢慢谋划。 等用完午膳后,他就在侍卫的看护下,坐着马车回宫了。 还未走到,就听见寺人来报,说是大王在章台宫等着他。 苏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让马车往章台宫走去,到的时候,就见嬴政正端坐在殿中,望着手中的竹简,满脸深晦之色。 室外的光映在他脸上,形成一片斑驳陆离的影,那张肃杀的面容上,添了许多阴晴。 苏檀见此,眉头就是一皱。 他哒哒哒跑到嬴政跟前,乐呵呵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父王!” 有时候叫阿父这种寻常称呼叫多了,反倒不习惯叫父王了。 嬴政见他来了,将他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小脸,小声道:“你祖母如今在雍城,你说寡人应该将她接回来吗?” 现在嫪毐已被下咸阳狱,掀不起星点风浪,隐隐便有零星的人开始提赵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