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年迈的吕不韦穿着常服,手里捧着他的帽子,大踏步走进来。 他年初还一揽秦国大权,自打秦王亲政后,他的权柄一日小过一日,王自有近臣,虽然亲切的唤他仲父,却不再重用。 朝中关于秦王的势力愈发壮大起来,而属于吕相的势力被逼至一角。 当嫪毐浮诛,吕不韦知道,自己在朝中的最后一刻来了。因为嫪毐是他推介给赵太后的假寺人。 “刮眉拔须,仲父想的好计策。”嬴政不怒自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吕不韦俯身趴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悲怆,他低声道:“臣有罪,请大王责罚。” 他姿态摆的低,想着先渡过这一遭再说,却不曾想,嬴政和颜悦色的看着他:“仲父这些年操劳,为秦国为寡人,特封邑河南,食十万户,是寡人一点养老的心意。” 明升暗降。 吕不韦身体顿时佝偻起来,半晌才俯身:“臣领命。” 他盼着秦王能小惩大诫,心里却明白,对方绕这么大圈子,不可能放过他。 “你我君臣相得,猛然失去仲父的庇佑,政心中难过。”嬴政温和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苏檀在心里给他鼓掌,实在太厉害了,他一直以为政爹是很冷酷的性格,但现在看来,他反而是很舒朗的性子,能说能笑能严肃。 总结:是个厉害人物。 目送吕不韦离去,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让他有点小小的失落。 “治大国如烹小鲜,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苏檀满脸唏嘘。 他刚穿越过来时,还做过梦,若是他当初穿越成嬴政又该如何,后来想想,觉得还是洗洗睡比较好。 他就是个中二年纪的初中生,没这些雄韬伟略。他连被老师拖堂都改变不了,更别提这么辉煌的时代,去左右朝堂时局。 后来就觉得,穿越成扶苏也挺好的,有他政爹这个大腿可以抱。 现在就彻底躺平了。 * 第二日一早,他还没睡醒,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掌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苏苏!起床啦!” 少年声音活泼,吵吵嚷嚷的喊他。 苏檀往被窝里藏了藏,他懒洋洋道:“作甚?不起。”这几日他的生物钟坏掉了,整日里就想着能吃睡吃睡。 王贲不跟他讲道理,从被窝挖出来,套上他的短衫,带上巾帕、牙刷,抱着就上马车。 片刻后,苏檀满脸幽怨的醒过来了。他这才记起,今日该去上学了。穿越前上学穿越后上学。 上学,上学,跟孙悟空的紧箍咒有什么区别。 他幽幽一叹,唏嘘道:“公子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王贲:“啥?” 他说话他怎么听不懂了。 “昨日新做的甜点,贲来尝尝。”苏檀打开桌面上放着的食盒,最上面一层就是糖蒸酥酪。 “这是何物?看着像小娘爱吃的。” “贲男子汉大丈夫,不吃这些。” “这么香滑?” “能再来一碗吗?” 苏檀听着他的真香定律,慢条斯理地吃着,并不搭理他。 “你怎么舍得用水晶碗吃饭啊。”王贲一脸痛心疾首。 苏檀瞥了他一眼,就见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软声道:“苏苏,能教给我吗?” 他想学来给他定婚的小娘尝尝。 “能。”苏檀懒洋洋的应下,打开食盒下一层,露出蒸饼来。 王贲登时不感兴趣了,他来的路上已经往肚子里塞了三个大蒸饼了。 然而—— “这是何物?” 苏檀听着王贲问,掰开手里的包子,笑眯眯道:“带馅儿的蒸饼,我叫包子来着。”里面是大葱羊肉馅儿,他吃着很香。 王贲咽了咽口水,感觉苏苏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他讨好的笑了笑,想要尝一口却问问也说不出来。 谁能跟小孩抢吃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吃不完,你能帮我尝尝吗?”苏檀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脸纯稚的盯着王贲看。 “善!”王贲利索答应,啊呜一口吃掉扶苏手中的半牙包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苏檀有些懵,他说给他们尝尝,真的只是尝尝而已。谁知吃掉一半,他不够吃了。 “嘶。” 他表示愤怒。 王贲却双眸亮晶晶的凑过来,满脸讨好的笑:“真香,苏苏喂的包子实在太好吃了。” 见他那恨不得长尾巴摇一摇的样子,苏檀摇头失笑,温声道:“明日让厨人多做些,拿来大家分着吃。” 到大将军府后,他才发现,不光王翦在此处,连蒙武也在,几人并不急着开始上课,而是带着他们在府上转悠。 苏檀刚喝了奶,这会儿有些想更衣,绕了几圈就有些憋不住了,无奈道:“我没事,我是雄鹰一样的男人!” 别小心翼翼的把他当脆弱的瓷器。 王翦闻言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道:“你觉得无事就好。”什么雄鹰一样的男人,他分明是个柔弱地幼崽。 既然他说无事,蒙武仔细观察过,见他确实眉眼灵动,神情自若,这才放心地回府去了。嫪毐虽然伏诛,但是要忙的还有很多。 苏檀快活地冲他摆手,满脸都是没心没肺。他甚至还唱了无衣来送别,让蒙武恨不能落荒而逃。 “嘎嘎嘎~”他笑的特别大声。 但是很快,苏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要考试了,先前学的所有东西都要考,他以为是关关雎鸠的下一句,谁知道考的是,通过诗三百,你领悟到什么治国方略。 苏檀:…… 这和他想想中不一样! 看着雪白柔软的纸张,他有苦难言,他没考虑过从诗三百里面能吸取到什么治国理政的策略。 他挎着小脸,努力的思索。 在蒙恬下笔如有神时,王贲把头皮都要挠破了。 而最轻松的是李由,他是真幼崽,根本没想过什么治国安邦,能背会就得夸两句聪慧非凡了。 苏檀抓耳挠腮,为出题人表示非常愤怒。 谁知—— “咦,你竟然能品出味来。”王翦表示大为震撼。 这题自然是秦王出的,他刚开始看着题就觉得不到四岁的崽学这个,略微有些超前了些。 谁知道知子莫若父,他还真能答上来点。 此子可教也。 然而苏檀写的咬牙切齿,他秉承着不浪费纸张的原则,从经济写到了平民心,从管理制度写到了婚姻制度。 本来没当回事的王翦,看着看着,面色就严肃起来。 “这都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苏檀骄矜地抬起下颌,奶唧唧回:“梦到哒!” 别问,问就是玄女梦传。 蒙恬信了,并且表示大为震撼,毕竟稚儿想不出这些。 他珍惜的抚摸着纸张,好生整理好,这才叫人快马加鞭的送进宫给秦王看。 王贲、蒙恬:…… 你送公子的就好,把我们的送去作甚,叫人怪不好意思嘞。等待审判的几人,转瞬又忘了这茬,投入认真的听课中。 等下课后,几人饿的够呛,等着用饭的时候,王贲就想起来早间吃的带馅儿的蒸饼,便一脸神神秘秘的跟苏檀咬耳朵,想让他把那方子传授一下。 “就是把大葱和羊肉剁成肉泥,再用自己喜欢的调料给拌好,把蒸饼拍成面皮,将肉馅儿包进去,其他的都跟蒸饼一样。” 苏檀笑眯眯道:“甚至还可以做成寸许,上朝饿了,一口一个偷偷吃,想想就刺激。” 王翦觉得这是一个掉脑袋的提议。 但是有新鲜吃食,他听着就很感兴趣,让厨人做来吃。尝尝他好大儿口中那带馅儿的蒸饼。 这些日子,跟在公子身后,属实吃了许多新鲜东西。 “包子就有些难以推广,谁家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王贲满脸惆怅。 他家可是大将军府,在公子没过来拜师读书的时候,整日里吃的也是半菽之食,也不是吃不起,就是将士们吃的都是这,在外打仗的时日久了,也吃习惯了,能填饱肚子就行,对味道不大讲究。 这包子是大葱、羊肉、白面、香料做出来的,价格实在太高了,寻常人家怕是过年都舍不得吃。 “农家肥已经推广了,目前庄稼地的长势比较喜人,就看最后收成如何了,慢慢的再挑选一些强壮的种子,再提提产量,等我闭眼的时候,能让家家户户随意的吃雪白的大馒头,也算是扶苏功德一件了。” 苏檀满脸都是向往。 蒙恬利索点头,温柔道:“你放心,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无条件的追随你。” 这话说的好听,苏檀不由得抿着唇笑。 王贲愤怒开口:“贲也是!” 他不承认自己不如蒙恬机灵,只觉得他会拍马屁爱拍马屁,明明是个憨货,他还长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