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最前面是四人抬的供桌,上面放著烤乳豬,插著香的碗米,塗著紅色的豆腐,切成大塊的肥肉。隨後是紙扎的牛馬,一輛兩匹馬拉的黑軲轆帶棚車,扎的和真得一般大。車的前沿兒上坐著個逼真的車夫。後面是童男童女,還有一棟紙扎的大房子。 十六人抬著龍頭棺材,偶爾碰到棺材發出金屬般的響動,竟然是金絲楠木的!吹喇叭的小子兩腮鼓得像吹了氣似的,另一夥見了居然把嗩呐放在鼻孔中吹。街兩邊看熱鬧的人興致勃勃,偶爾會聽見有人發出‘嘖嘖’的聲音。 林春生一身重孝,被兩個人架住,手中托著掃帚倒退著走。漣兒坐著轎子跟在後面,因為女眷不適合拋頭露面,就由知春代替提著燈籠,手拿秫秸在地上劃到。這是在為林福掃清路上的障礙,照亮道路指引方向,引導他的靈魂跟隨送殯的隊伍入土為安。 走了一段路,前面有人來報,“范府在前面搭了棚子路祭。” 春生聽了忙去打招呼,見了管家少不得又寒暄感謝了幾句。耽擱了一會兒接著往前走,又見范府的路祭棚子,范謙政親自等在這裡。 眾人見了又是一番議論,退婚的事情被再一次拿出來講。 出了城,看熱鬧的人漸漸少了,送殯的隊伍速度快了起來。到了山腳下把供桌擺上,紙扎的東西全部燒掉。男人全部上山,女人都掉頭回去,路上不能說話,到了林家門口每人吃一塊點心。只等男人們回來,然後一起去吃飯,這喪事算是完事了。 午飯過後,閑雜人等陸續離去,李貴進到裡面對帳。他的記性很好,但凡是經他手支取的銀子,每一筆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三天辛苦你了。”漣兒命人拿來銀子,“這二百兩不過是主家的一點心意,請你笑納。” 李貴見了忙說道:“二百兩未免太多了。小人常常料理紅白喜事,都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而且外甥女在姑娘身邊侍候,承蒙姑娘照應著,本不應該收銀子。只是小人也要養家糊口,留一百兩就是了。” 漣兒聞言點點頭,一百兩是正價不委屈他。 一切都打點完畢,還剩下兩千兩銀子,漣兒吩咐知春收好,又請林春生同她回徐府。 春生卻說道:“爹屍骨未寒,家裡實在不能空房,這是老規矩。妹妹要是非要我搬進去同住,就等爹過了一七吧。” 漣兒聽他所言有理,也就不強求,帶著聽雨軒眾人回了徐府。 回到聽雨軒頭一件事便是論功行賞,知春四人功勞最大,每人賞銀十兩。余下人等每人五兩,留在聽雨軒看房子的王婆子和兩個小丫頭每人二兩。眾人雖然辛苦了三天,卻都喜笑顏開。 一個小丫頭的月錢才五十文,五兩銀子就是她們一小年的月錢啊。漣兒行事如此大方,眾人更加死心塌地忠於她。 唯有王婆子心中不滿,臉上也悻悻的,推說身子難受回房躺著去了。 “我好歹也是教引婆婆,怎麽能和小丫頭一個待遇?姑娘以為看房子是小事情?這屋子裡都是值錢東西,一刻不能眨眼的看著,唯恐被人順了去。晚上又是燈燭又是爐火的,也是不能馬虎。這三天把我這把老骨頭折騰壞了,姑娘就不知道?”回了自個兒屋子,她就開始牢騷起來。 小菊聽了不僅不勸還拱火,“姑娘這次放賞真是不公正。婆婆年紀大了,有累活自然是我們衝在前面。即便是婆婆什麽都沒做,也要賞賜最多才是規矩,怎麽就隻把知春四人看成眼珠似的寶貝?連我都替婆婆不值當。瞧瞧別的院子裡的婆婆,哪個不是半個主子一般?” 她因為小廚房的事情被牽連,平白受了委屈連主子的屋子都進不去。每日裡做些粗活、髒活,心裡早就不滿。這次也被留下來看房子,賞錢也是最少。 被她一挑撥,王婆子更加抱怨起來,“不用那四個小蹄子美,哪天落到我手裡就讓她們好看!姑娘本一心尊重我,只是她們看著眼熱在一旁挑唆。”說罷竟然罵罵咧咧起來。 那小菊見了暗自高興,反正她也撈不著好果子吃,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最好是攪得聽雨軒不安寧才好呢。 “婆婆何苦在這裡生閑氣?王媽才來過,說是晚上有牌局請您過去呢。”秀兒趕忙換個話題,唯恐再說下去被旁人聽了去,“婆婆的手氣一向很好,今晚上保準能贏幾吊錢,夠喝酒的了。” 原來漣兒不在的這三天,王婆子每晚都去二門上找人打牌。那王媽就是二門守夜的人,早早的把門拴上,幾個婆子聚在一起,喝點小酒,再摸幾把牌。到了半夜散去各自回房睡覺,很愜意。 王婆子一聽打牌,頓時心情好了起來。她隻仗著自己有些資歷,又沒因為打牌誤了事,所以也不曾覺得這是壞事。俗不知,所有壞事的起因大多離不開這酒色財氣。 辦完了林福的喪事,漣兒有些筋疲力盡,接連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一下子放松下來整個人渾身酸痛。一連幾日,她除了吃就是睡,終於把精神調整好了。 “姑娘,范公子派人送了上好的人參。”知春捧著一個盒子走進來,“來得小廝還在二門候著呢。” “哦。”漣兒靠在榻上看書,看也沒看一眼,“你收著,賞些散碎銀子把小廝打發了吧。” 知春聞言把盒子放進櫃子裡鎖好,又拿了些散碎銀子出去。行至二門,瞧見范府的小廝正在往這邊張望。 “這是姑娘賞的,辛苦你跑一趟。”知春笑著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