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這一句話，如同一記巴掌，狠狠打在長孫無忌的臉上。
  你認為是奇跡的事，人家還真完成了一件。
  以李哲的功勞，說長孫無忌無能，還真有這個資格。
  一時之間，群臣們也是微微一愣。
  也是啊，這李哲還真做到了。
  突厥當時那般來勢洶洶，長孫無忌當時可是束手無措，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亂轉卻又無計可施，連陛下都被逼得無奈至極。
  如果沒人做得到，那長孫無忌做不到也很正常。眾臣本來也就沒指望天底下能有人做到如此艱難之事，所以對長孫無忌做不到這些事沒什麽看法。
  可有了李哲這個對比，瞬間長孫無忌就被比了下去。
  一旦有人做到了這種不可思議之事，那麽大家心中的標準就會提高，就會要求更多。
  雖然眾人還是覺得長孫無忌有能力，但因為眾臣心中標準提高許多，所以長孫無忌自然而然會被看輕。
  至少，長孫無忌那無人可及的威望，因為李靖這一句話，瞬間就被衝淡了許多。
  會想，原來長孫無忌也不過如此。
  你完不成的事，有人完成了，你這個宰相也就這樣嘛。
  長孫無忌自然能感受到眾臣看向自己的目光，隱隱有所變化。
  雖然還能壓得住他們，可是明顯感覺到他們已經不如以前那麽敬仰自己。
  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惱怒。
  在長孫無忌眼中，李哲只不過是運氣好才解除了突厥之圍，算不得什麽大功勞。
  所以一開始長孫無忌就沒想到這茬，不料如今卻被李哲這個功勞逼得連反駁之語都難以說出。
  長孫無忌深深望向李靖。
  “好一個李藥師，你這番反駁得好啊，看來你是真的和這小子一夥了！”
  李靖是大唐軍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但被長孫無忌這麽一望，不由汗流浹背！
  自己剛剛那幾句話，讓當朝宰相下不來台，得罪了整個朝廷權勢最大之人，他李靖以後的日子可難過了。
  心想女兒啊女兒，為了你這個心上人，老爹連長孫無忌都得罪了。
  之後，長孫無忌吸了口氣，對李哲說道：
  “小子，我承認你有點運氣，可以，看在你有功勞的份上，剛剛你對本相的過激之言，我可以當做沒有聽到。”
  “你現在對本相下跪行禮，然後留在這裡，跟陛下請辭，我不會再難為你。”
  眾臣聽出來，長孫無忌這一場算是敗了。
  長孫無忌在突厥之事上功勞不足，再和李哲辯下去，只會更加損傷長孫無忌的威望，所以長孫無忌不能再繼續下去，只能和李哲妥協，不再招惹李哲。
  讓李哲下跪，其實也只是長孫無忌為了挽回一點面子罷了。
  眾臣看著這場面，都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一名來自於涇陽鄉下的野小子，居然在承天門百官面前，隱隱反壓大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宰相！
  李靖松了口氣。
  連忙拉拉李哲的衣角，低聲說道：
  “今天你就讓著點，剛剛你說話也是太過激，當朝宰相被你這麽說，肯跟你和解就不錯了。”
  卻見李哲皺了皺眉。
  “你剛剛對李叔說的話，意思是要記恨他？”
  長孫無忌冷冷瞟了李哲一眼，說道：“此事你有何資格問本相？”
  但長孫無忌這麽說，眾人也都明白，長孫無忌已經默認。李靖當眾為李哲撐腰，揭長孫無忌的短，長孫無忌焉能不對李靖有些看法。
  李哲越發失望，看向長孫無忌的目光也越發冰冷。
  “長孫無忌，我說你心胸狹隘，你居然還不認，你真的是讓我失望。”
  “突厥打過來的時候，你跟一個無頭蒼蠅一樣，什麽都乾不了，寸功未立。你運氣好，突厥招惹上我所以被滅了，你僥幸沒事，現在居然有臉在這裡看不起別人？”
  “跟你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我乾掉了突厥，解了這個圍，現在的你哪還有機會在我面前說話？早就被突厥打進長安，倉皇逃命去了！”
  “讓我給你下跪，你也配？哪怕陛下親至，也應該是你給我下跪，因為是我救了你這條爛命！”
  這番話說出來，刹那間震動了整個承天門門前的所有官員！
  這些提早到的官員，無一不是朝廷要員，最低的也在五品官以上，是大唐的中樞核心。
  可現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甚至有的人背後都滲出冷汗！
  多少年了！已經有多少年沒人敢跟長孫無忌這樣說話，哪怕是陛下都不敢說得這麽重！
  更何況是一個毫無根基，背後最多只有李靖幫他的鄉下小子。
  更關鍵的是！
  李哲這一番話，居然還是實話！
  如果李哲胡言亂語，大家也只是一笑了之，就當是瘋子說胡話，一通亂棍打出去即可，誰也不會在意。
  可長孫無忌當日確實是沒有辦法，也的確是李哲解了突厥之圍。
  李哲這般呵斥長孫無忌，那是完全有資格的。
  正因為是實話，所以刺痛了長孫無忌的心！
  人最容易震怒的，就是真的戳中了他的硬傷！
  所有官員都緊張的看向長孫無忌，這一處承天門廣場角落，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積累。
  長孫無忌的臉色由青到紅，又由紅到白，最終又緩緩回歸了陰沉如水的面色。
  多少怒氣，在他心中壓了又壓，端著宰相的身份，不能暴跳如雷。
  但依舊是難以抑製。
  長孫無忌從心底想把李哲抓入天牢，狠狠鞭打！
  以出心頭之氣！
  李哲這番話，不僅僅說得難聽，更重要的是，他長孫無忌竟然無言以對！
  多年來在朝廷上積累的威望，在此刻恐怕丟了大半！那些官員們看向自己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輕視。
  長孫無忌惱羞成怒至極！
  終於，長孫無忌緩緩反擊道：
  “你以為今天你贏了？”
  “其實你只不過是鼠目寸光！今日便讓你贏一仗口舌之爭罷了！就是你佔了口頭便宜又能如何？”
  “將來我們還會再有交集的！”
  李靖聞言，心中歎氣。
  這是長孫無忌最後撂下的狠話。
  正如長孫無忌所言，今天雖然在場面上贏了，可是以後在朝堂上，長孫無忌依舊擁有絕對壓倒性的優勢，吃虧的還是李哲。
  百官心中也是如此之想。
  哪怕你李哲真有功勞，可人家長孫無忌有從龍之功，還是陛下大舅哥，你再怎麽也爭不過人家啊，今天還不如服軟到底呢。
  卻聽李哲大笑道：
  “你的眼界可真是太淺了！”
  “你可知道，我為什麽拒絕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