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熱火朝天，很快就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傳到了深宮之內。 寢宮，偏殿。 身著睡袍的秦允鎮抬頭望向窗外的漫天大雨，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閃爍。 他低聲歎道。 “比起作秀來，我這位大哥還真是其中好手！” 是的，在他看來，秦驍大半夜頂著暴雨帶著人給城外百姓搭建雨棚這件事，是徹頭徹尾的作秀。其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對外宣揚其仁德的名聲。 “京城內外的百姓可都稱讚閑王仁德。”尋楚從燭火的陰影中悄然走出。 “哪怕是作秀，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閑王此舉切合民心。” “賤民之心，有何可爭的？”秦允鎮不屑搖頭，眼中泛起冷意：“當今這天下，始終是士大夫的天下，是特權階級的天下！天下泥腿子千千萬，哪裡出了一位英才豪傑？縱觀古今能人異士，皆出自豪門士林之中！” “爭賤民之心，而舍棄比賤民強大無數倍的士門，不過是舍本逐末罷了！” “可萬眾一心，對殿下您而言始終不是一件好事。”尋楚憂心忡忡的勸道：“依我看來，閑王依舊是殿下您繼承大統的最大障礙，必須在趁其羽翼未豐之時，徹底剪除！” “尋先生，你錯了。” 秦允鎮出乎意外的搖了搖頭，他伸手向窗外探去，漫天大雨錘打在掌面，冰冷刺骨。 “比起障礙，我五弟秦允括才華橫溢，備受士族看重，天下士人過一成站在他麾下，放眼京都每日登門拜訪的朝野官員，數不勝數！” “就連我最“忠厚不爭”的十四弟秦允昶，這些年也在暗中積蓄力量，朝野六部有兩部官員都和他眉來眼去，甚至悄悄將手伸到了軍中，鳳甲軍八營中的兩營，已被他買通收服！” “比之我那個毫無根基、只知道對百姓點頭哈腰的大哥，這兩人難道不是更有威脅嗎？” 搖曳的燈火側映出秦允鎮略顯猙獰的臉龐。 他抽回手，手掌已然一片通紅。 這雨，竟然如此刺人！ “可秦驍畢竟是嫡長子，對皇儲之位的繼承名正言順……”尋楚還是不想放過秦驍，在他看來，名正言順四個字，遠超千軍萬馬！若是秦驍十個廢物也就罷了，但現在秦驍展現出來的天資和心智，絕非泛泛！ 這就意味著他嫡長子的身份，越發礙事！ “秦驍昨日在殿前，向父皇請求就番。”秦允鎮言出驚人：“私底下他也曾掏心掏肺的跟我說過，閑王無大志，望我勉勵之！” 尋楚愣住了。 隨即神情變得驚疑。 “殿下是說，閑王準備退出嫡位之爭？這怎麽可能？！” “鳳鳴大勢被我和兩個弟弟盡數瓜分，他如何搶得下來？”秦允鎮眼神一凜：“與其死在我們幾個兄弟手中，倒不如早早的退出這泥潭，求一個閑散太平！” “十余年的藏拙，難道就這麽退了？”尋楚還是不敢相信秦驍居然會主動讓出大位之爭，在他看來秦驍比之其他幾位皇子的唯一優勢，就是嫡長子的身份！若是就番，無異於將這個優勢徹底斷送！ 藩王不為王！ 就算秦驍將來擁兵自重，想要逆反，可失了大義名分，他只要敢反，就是眾叛親離，天下唾棄，自取滅亡！ 他哪裡想得到秦驍心中的宏偉大計？ 陰謀詭計這一套，他玩的熟絡，可戲志才給秦驍提出的就番計策，乃是陽謀！ 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不相信秦驍會就番，但是出於立場和利益考慮，所有人又不得不全力推動秦驍就番！畢竟一個擺在自己頭上的嫡長子名分和一個遠在雲遙貧瘠之地的藩王，孰輕孰重，不言自明！你們想不通，驚疑不定，輾轉反側，無可奈何！ “我先前也考慮過秦驍是不是想在雲遙擁兵自重。但後來想想，雲遙千裡赤土，民不聊生，百廢待興，就算秦驍就番雲遙，也要耗費數十年的光景，耗費無數人力財力才能將雲遙恢復到當初的水準！” “而這段時間，我早已登上帝位，河山一統！縱使秦驍有不臣之心，也再難撼動我分毫！屆時我為君，他為臣，還不是我想怎麽削藩，就怎麽削藩？” 說到這，秦允鎮嘴角微揚，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尋先生，從現在起，秦驍不再是我們的對手，而是我們的朋友。” “你，明白嗎？” 尋楚微微心悸，對秦允鎮的認知徹底改變。 一直以來秦允鎮展現出來都是一副不恥下問，謙謙君子的模樣，就好像並不工於心計，對權謀之事一知半解。可現在秦允鎮所展現出來的是一個城府深不見底的弄權人！ 秦驍尚且可以藏拙十余年。 誰又知這位二皇子殿下，是否有所保留呢？ “開財商會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我可不想讓我的這位好哥哥與我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心生間隙。” 賈老五已被留名關押至刑部天牢。 沒人知道他說了些什麽。 尋楚派去交易的人也當場自盡。 按理而言，秦驍應該查無可查，不會查到自己身上，更不會知道屢次派人刺殺他的，竟是自己這位好弟弟秦允鎮。 可不知為何，秦允鎮心中總是有些不安。 “我們的人全天盯著在，賈老五並不知道有關我們的事情。”尋楚沉聲道。 “有些事情，處理掉了，就不是事情。沒處理掉，就永遠都是事情。”秦允鎮眼神冰冷刺骨，攝得尋楚都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近日我就會向父王請求秦驍就番之事，我不希望在此期間，出現任何意外！” 秦驍不爭，是因為他胸無鬥志。 可若是讓秦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三番兩次想置自己於死地，仇恨也好，委屈也罷，人一旦受了刺激，難免會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萬一秦驍一怒之下，不打算就番了，對秦允鎮而言，不就是白白多了個敵人嗎？ 尋楚微微低頭，肅然道。 “殿下請放心，我這就派人，讓賈老五永遠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