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神捕,你意下如何?”張韜眉頭微皺,看著眼前這一對至死不渝的戀人,心中感慨萬千,有點不忍心辣手摧花,不由將這個難題丟給玉面修羅謝紫薇。 他低聲詢問道:“城內可能還存在另一隻吞食人心肝的狐妖!” 這一句話,算是間接相信了對方所說的。 “沒想到區區小城內,竟然會頻繁出現如此多的妖孽!” 謝紫薇面無表情,眼中的殺意不為所動,執意想將眼前的狐妖就地斬殺,不想給狐妖任何一個可乘之機。 頓了頓,她語氣冰冷,道:“休要以腹中胎兒為要挾,城內死傷了四位嬰兒,又誰給他們生命的希望?” “人與妖結合的孩子,生下來那也是雜種,於世俗所不容,以後的苦難之路還更加艱難,還不如讓吾給你們一個解脫!” 她語氣嚴肅而冰冷,神色嚴肅,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手中秋水寒劍嗡嗡輕顫,一言不合就要進行打殺。 “難道就因為世俗所不容,那我的孩子就不是生命嗎?” 聞言,狐狸精白芷發出歇斯底裡的叫聲,神情激動,渾身散發出來氣息非常暴躁,雙手撫摸著凸起的腹部,目光裡閃過瘋狂的神光。 “如果,你們想要殺害我的孩子,那我也要誓死抵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咬你們一口!” 白芷嬌媚的臉龐上漸漸長出白色的毛發,眨眼間,化為了一隻面容猙獰的白色狐狸頭,齜牙咧嘴,雙眸內凶光閃爍。 見狀,陳溪境沒有感到害怕,反而還與對方站在一起,神情堅定,誓與對方共進退,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生死與共! “若想出手,那就揮劍吧!” 他渾身浩然真氣湧動,才氣護於周身,手中竹簫凌厲萬分,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她確實不是山神廟的那隻妖狐!” 隨著白芷顯出部分原型,張韜一眼就認出兩隻狐妖的差別,眼前這個是隻白狐,而在山神廟遇到的猙獰狐妖是灰色毛發,面容與體型也不盡相似。 這一刻,他完全相信了對方所說,凶手另有他妖,城內還潛藏著一位凶殘嗜血的狐妖。 “我所見那隻妖狐,是毛發皆灰,倒三角眼。” 他沉吟片刻,解釋道:“或許,我們真的抓錯妖了。” “是妖皆可殺!” 謝紫薇側目看了他一眼,態度不為所動,執意道:“不論她是不是凶手,她都得死,而那隻躲在暗處的狐妖,逃不出法律的製裁!” “大離境內,妖魔禁行!”她斬釘截鐵,不容忤逆。 “啊嗯!言之有理!” 張韜點了點頭,非常認同她的觀點,任何時刻都不能掉以輕心,不能被一時的婦人之仁所干擾。 斬妖除魔之心,不能動搖! 隨即,他內心中最後的一縷惻隱之心瞬間消失,看向陳溪境與白芷二人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雙手握拳,嚴正以待。 “這樣對他們是不是太過殘忍與不夠公平了?” 這時,一旁的何雲峰幡然醒悟,眉頭微皺,認真思考起來,出言阻止道:“妖邪確實該死,但是那腹中胎兒卻是無辜的。” 說著,他看向張韜,苦口婆心勸說道:“如果我們連還未出世的嬰孩也不放過,那與妖邪行徑又有何區別?” “聖人雲:人之初,性本善!更何況他還是未經人事的小嬰兒,我等可不能滅絕人性,連無辜的嬰兒也不放過!”何雲峰義正言辭的說道。 轟! 忽地,眾人頭頂發出一聲巨響。 只見小和尚了塵精心布置的封魔結界,受到了攻擊,結界上赫然出現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頃刻間,覆蓋陳府上空的佛光禁製劇烈震動,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崩潰消散的跡象。 “咳咳.有人在府外攻擊小僧布下的禁製。” 小和尚捂著胸口,大步從外院跑了進來,氣息有些萎靡,他神情凝重,望著場中對峙的雙方,解釋道:“封魔結界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隨即,他將目光落在白芷的狐狸臉上,面色一凜,急忙催促道:“既然找到了狐妖,那就趕緊將其收服,以防夜長夢多,突生變故!” “理應如此!” 聞言,謝紫薇點了點頭,丹鳳眼內寒芒一閃,手中秋水軟劍立馬化為一道寒光,凌厲無比,徑直劈向白芷所處的位置。 氣機鎖定,化身狐首人身的白芷完全無法閃躲,只能硬抗這道凌厲恐怖的一劍。 “化乾戈為玉帛!” 見狀,陳溪境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起,渾身才氣運轉,施展儒家絕學‘口誅筆伐’。 “洞簫起,萬物寂!” 緊接著,他拿起手中竹簫,神情肅穆,全身氣息匯聚一點,以洞簫悅耳的音符激發出來。 “這是溪境兄尋找的‘路’!” 隨著陣陣音浪蕩漾開來,遠處的何雲峰雙目圓睜,露出震驚之色,立馬指出了對方施展的絕學之路。 凡是儒道修士,突破至二重天尋路境之時,都需要選擇出一條合適自己的性情寄托之物。 君子六藝,女子八雅! 禮樂射禦書數,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皆可成為儒者的‘路’。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路,表現出來的修為境界亦是不同! 顯然,陳溪境領悟的是君子六藝之一‘樂’的之一竹簫。 一身攻伐手段接在洞簫音波之中。 嗡! 洞簫音波如水浪一般,連綿不絕,無孔不入,瞬間擴散在全院之中。 咚! 勢不可擋的秋水寒芒,頓時受到阻攔,一道寒光懸停在白芷的頭頂,緩緩不能落下。 刺耳的摩擦聲,不斷在眾人的耳邊響起,讓人感到心煩意亂。 “你是執意想死不成?” 見狀,玉面修羅謝紫薇雙眼一凝,一股恐怖的屍山血海幻象撲面而來,她一身紅衣凜凜作響,恍若化為一灘猩紅的鮮血流動。 張韜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看到眼前虛幻的景象,算是見識到了陷入暴怒之中的謝紫薇的另一面。 終於懂得被稱為‘玉面修羅’的真正含義。 這一刻,謝紫薇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三千青絲隨風飄蕩,一身血衣凜凜,宛如執掌萬千生靈的性命的修羅一般,所過之處皆是殺戮與死亡。 殺的都是大罪大惡之人,死的皆是那些禍亂世間的妖魔鬼怪。 “死!” 一聲落下,竹簫斷裂,七零八落,化為一堆竹屑落地。 “噗~” 頃刻間,陳溪境口中飆射出一道血箭,身形劇烈晃動,氣息萎靡,但是他誓死站在原地,沒有退讓一步。 他用自己的行動,證實自己的諾言! 哪怕自己的路已經斷了,他也要用自己的身體當做最後的武器,保護自己的妻兒,捍衛一位大丈夫的尊嚴。 “哎,這是何苦呢?” 看到這一幕,張韜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賭上自己的前程,也要維護這段沒有結果的愛情,真是愚不可及。 世間妖魔千千萬,哪有一人可得之? 就算他付出生命,也只能保護得了白芷娘倆一時,而無法保護一世。 哪怕她們僥幸逃脫,她們也會死在其他的除魔衛道者的手中。 這世道變了,因妖魔而亂,也將因為妖魔而終結! “你所作所為的這樣都是徒勞,你們是沒有結果的.” 張韜默然,看著對方拚盡性命也好保護自己心愛的東西,此刻內心中的惻隱之心被觸動了。 “這輩子,你們有沒有遇到一個為你拚命的人?” 陳溪境口噴鮮血,目光堅定,頂著無比恐怖的威壓,表情扭曲,聲嘶力竭道:“我有!我的娘子,我的孩子!” “她們就是我在這個世上的一切,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拚一把!” 他一邊咳血,一邊竭力堅持,雙膝漸漸往下彎曲,血肉崩裂,鮮血淋漓,他也沒有放棄。 “相公,你讓開,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白芷淚眼婆娑,滿面盡是擔憂與驚恐,看著身前宛如血人一般的陳溪境,她的心在抽搐,在撕裂,在滴血,她無法忍受心愛的人在飽受折磨。 “唉~” 見狀,謝紫薇衣袖一揮,歎息一聲,白淨的臉頰上閃過一抹不忍的神色,腦海裡仿佛想起了什麽。 被他們至死不渝,生離死別的執著愛情給打動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張韜,這個妖孽就交給你處理了,吾受了點傷,現在無法動用真氣!” 下一秒,她面無表情,扭頭看向一旁搖頭看戲的張韜,將這個爛攤子拋了出去。 “蛤?” 張韜一愣,沒有反應過來,怔怔的看著對方,疑惑道:“神捕大人,你氣息綿長,呼吸平穩,不像是受傷的跡象啊。” “哼,吾說受傷了就是受傷了。” 謝紫薇冷哼一聲,看著眼前男子裝傻充愣,頓時秀眉緊蹙,語氣不善道:“此事交給你處理,若是出現差錯,吾返回京城必回去巡天司參你一本!” 撲通一聲! 恐怖威壓消失的瞬間,陳溪境再也無法堅持,應聲倒地,橫躺在白芷溫暖的懷中,如釋重負。 哢嚓! 懸浮在空中的金剛降魔杵,快速墜落。 於此同時。 小和尚了塵布置的封魔禁製,終於不堪重負,應聲碎裂,化為點點佛光消散在天空中。 緊接著,張韜立馬感應到院落外湧起了滔天妖氣,濃鬱無比,比白芷身上散發出來的妖氣還要嚴重。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張韜肅然,扭動手腕,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玉面修羅,沉聲道:“謝神捕,你想要的狐妖,來了!” “如果因為你受傷,讓那狡猾的狐妖逃掉,那就可不好了。” 說著,他率先衝了出去,絲毫沒有理會對面染血的苦命鴛鴦,算是給了他們一個好自為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