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厚臉皮的,倒是沒有見過如此不要臉的。 周氏多半也是因為剛才被砸了點桌子跟碗,又後悔這東西怎麽不是自己的,這人不是自己救下的? 這人就是這個樣子,也不想想要真的是蘇有才遇見這樣的事情,怕是躲都來不及,哪裡會施以援手,不做任何事情就想要回報,還不想承擔任何風險,但一切都不是沒有因由的,天底下怎麽會有無緣無故掉餡餅這回事。 這本就是別人家送來的東西,半夏幾個自然有些發愣,也不好如何說,蘇有禮更是紅著一張臉。 唯有從屋子裡出來的臨安,瞧這場景,加上之前這兩個婦人揶揄的話,心裡有數,說話自然也不客氣起來,“大膽刁婦!我們趙家的東西,你也敢搶?” 板著一張臉,這話一出倒是還有幾分氣勢。 周氏自然不知道趙家是個什麽東西,只是很厲害的樣子,心裡卻是不甘的,堆起一張笑臉,“這小哥,你不曉得的,上一次救人的雖然是老三,那當時沒有分家,錢卻是一起的,你們這東西實在是……” “是應該給你才對?”臨安似笑非笑。 本來年紀就不大,做事也有些莽撞衝動。 周氏趕緊點頭,“可不就是,自然應該,不不……要說老三也要孝敬一下爹娘,還有這大哥一家子……” 臨安冷哼一聲,一動不動的盯著周氏看,周氏拿著布的手,到底還是縮了回去。 他這才開口說道,“什麽錢不錢的,提那俗物做什麽?我們公子真的就落難了?笑話!打量我們是幹什麽吃的?還不是想著瞧瞧到底誰有那樣一份心,滿大街的不就是三爺才宅心仁厚嘛,這是心意,你倒是提錢。我們這是還心意來了,你那錢不錢的,值當幾個銅板?” 半夏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了。 這個小夥不賴! 一開口就把周氏堵得死死的,不僅如此。還全了自家公子的臉面,什麽叫落難,人家那是故意的!全了自家的臉面,這就是送東西過來,也是因為當初蘇有禮有救人的心意,還情分來了,這心意的話,自然是不可能用錢來衡量,周氏說的那些話也完全不成立。 周氏反駁不了或者不敢反駁,臉面就紫漲起來。轉身進堂屋去找蘇錢氏。 臨安見她走了,扭頭又笑成一朵花似的,“三爺,別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誰家沒有點糟心事對不?” 說完又從馬車上搬東西。肉、米、糖、糕點,還有兩個包袱裹著的東西,也看不出究竟是什麽,“三爺,這東西你們留著好生過年,下回咱再來看你。” 家裡有這樣的事,李氏自然也出來招呼。見臨安比遠光大不了多少的樣子,這樣的大冷天還要出來討生活,心裡也不是滋味,又是倒水又是噓寒問暖。 臨安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反而手足無措起來,沒有剛才的精明伶俐樣子。 這當口。周氏扶著蘇錢氏出了門。 蘇錢氏利眼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加上周氏說的那些個布匹,嘴角又是抖了一抖,看臨安在李氏跟前那模樣。 又是恨得牙根癢癢的,這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瞧著這樣子不想著日後交好,反而傻呆呆的在那。想著這半日前,要是沒有分家,可不就光明正大是自己的東西? 李老爺子在那,也盯著她瞧。 蘇錢氏臉色變了幾次,終於還是厚著臉皮上前來,徑直往臨安的地方去。 半夏眼珠子一轉,嘟著嘴道,“奶奶,你不要聽四嬸胡說,這人家是來還情分的,又不是因為那錢,再說那日爹賣豆腐回來的時候沒有帶錢回來,你們都說是我們家坑了的,還砸得爹的額頭都出血了,這過年的時候讓我們招呼客人,隻給我們一百來文,還不是想讓我們貼補出來,我爹出去不過一天,你們又說他是通了土匪,要分出來,都分家了,還……” 蘇錢氏要阻攔 已經來不及。 半夏說話又快又清脆,一串串字往外蹦。 臨安的臉色又是一變,明白過來,再看了一眼半夏,挪了兩步,離蘇錢氏遠了些。 卻又是對著蘇有禮道,“原來三爺還受了這樣的冤屈,也是我們公子突然瞧見你,這才喚人過來請,談天起來相見恨晚,沒想到……” 言下之意也是這邊請去的。 蘇錢氏見撈不到什麽好處,又在外人跟前丟了臉面,哼了一聲就走了。 半夏才不管什麽家醜外揚這回事,這家裡的破事可以裝一大籮筐,隨便扯一點出來都讓人心煩,村子裡誰不曉得。 臨安略呆了會,就要告辭。 李氏趕緊的去搬回禮,在她看來,這大過年的,人家都送東西上門了,自然沒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雖然很有可能臨安那頭什麽都不缺。 屋子裡也沒有多少東西,唯一能夠拿的出手的,也就是臨安剛才送過來的東西了,這送禮自然可以把他送來的東西送給別人,卻不能送回去啊。 李氏縮著手,在屋子裡團團轉。 半夏走進來的時候,就見她這樣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啞然失笑,“娘,送禮不過就是一點心意罷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家裡是什麽情況,但凡家裡有的就張羅一些,盡力就好,何況人家什麽都不缺啊。” 李氏拍拍腦袋,“可不就是這樣。” 於是開始收拾起來,多半都是他們過年需要的東西,半夏想了想,又搬了半壇子腐乳,跟一包木薯澱粉上去,這東西別的地方可是沒有。 娘兒兩就把東西搬上了馬車,臨安不過是略推辭一下就受了。 笑噠噠的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忙活,眼裡有些羨慕。 哪知道李氏進了門,又特特的塞過來一個小竹籃子,“好娃兒,也難為你這樣冷的天過來,那東西拿回去,也算是咱一點心,這是獨獨給你的,這個豆腐團子還熱著,路上也好吃一口,下回……” 李氏收拾東西的時候,就那邊一份,這竹籃子放一份,就是打定主意給臨安的。 此時交代順嘴了,想著下回要再來,說得跟貪圖人家東西似的,就閉了嘴。 臨安倒是忙接過話頭,“大娘,我一準而還來!” 說完也不耽擱,趕車著出了院子,半路上有些晃神,在石拱橋的時候回過頭來,還能看見這邊院子的芭蕉樹,緩緩打開芭蕉葉包裹著豆腐團子,還散發著熱氣。一小籃子自己的東西,臨安這小小的年紀,突然就有些感慨起來。 李老爺子也告辭,李氏趕緊的送剛才的東西中分出一份來,讓他們帶回去。 這一回都沒有推辭,那馬車上的東西可不就是多,何況要是不收,李氏心裡哪裡會好受?他們哈哈笑著又打趣了蘇有禮幾句,心思大定的往家裡趕。 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蘇有禮賠著笑臉,略有些小心翼翼的看過來,巴巴跟著李氏進了屋子。 李氏也不搭理他,一個人在那收拾東西,本來就窄的地方,分出來的糧食剛收拾好,又多了這麽些布匹米糧還有肉,自然又要收拾一番。 蘇有禮見此有些心虛,“這肉我來醃著,日後想吃肉就能吃上了。”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李氏手裡的東西就一丟,眼睛瞪著蘇有禮,聲音很大,“你還知道回來!” 蘇有禮又是難過又是心疼,卻又不知道如何,隻巴巴的在一旁解釋,“我這出去,哪知道就這麽巧遇見人,人家請著也不好意思不去……” 半夏在外頭扶額,這老爹還真的是…… 李氏繼續罵罵咧咧的,卻沒有多少火氣,能罵出來,就好,哪有不吵架的夫婦呢,這吵吵鬧鬧日子也就過去了。 “你還有理了,你也不想想,就是多急的事情,也能托人回來傳個消息才是,不知道一家子會憂心成啥樣嗎?” 蘇有禮一臉的冤枉,“誰說沒有,我托了西望村的二牛啊,讓他告訴你們,怎麽沒來?” 說完自己也像是回過神來,這要是來了,至於弄到分家這個地步? 李氏依舊有些不依不饒,半夏瞧著反而有些好笑。 但轉念一想,她就不淡定了,老爹剛才交代得很是清楚了,雖然是跟那個人有關,但根本不是土匪也不是衙門啊,為什麽衙差來叫這一點蘇有禮又說不出來,那這麽說,自己送上門去,小心思的算計,還以為自己賺了便宜, 到頭來硬生生的配上了方子還有木薯的種植!還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半夏腦仁兒都痛了。 咬咬牙想著反正藥寮還在,她要去討一個說法才是。 這還沒有怎麽呢,卻見孫氏很是不好意思的過來,挪到屋子前,又不好意思進門。 李氏鬧騰歸鬧騰,卻是在屋子裡,一見來人,趕緊站起來,“二嫂,這啥事,快進來坐。” 孫氏趕緊擺手,一臉的無可奈何,“那……娘說,還歸你們招呼客人。” 李氏倒是氣笑了,沒有多加推辭,聲音卻上揚,“這本來就是我們招呼的啊!今日分家那一頓,難道是別人做的!這明日後日,我們都準備好了,有客人來,吃了就是!” 一聽這話,就是有氣的。 蘇錢氏這個意思,擺明了是想著再從這禮上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