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小心翼翼的爬在軟梯上,用兩根竹簽把那長著白毛的豆腐夾到一塊芭蕉葉之上,又遞給半夏。 半夏捧著這個小小的東西,想象著等豆腐乳成功之後的美味,即便真的是吃這些粗淡的飯菜,好歹也能增加一些滋味罷。 缺衣少肉的年代,這東西想必是能夠賣得出去的,就算不行,用來炒木薯不也挺好。 半夏盯著這長白毛的豆腐,看了好一會,心思已經轉了好幾瞬。 等回過神來,瞧見遠光一臉頹敗的安慰她,“半夏沒事,下次我會好好看著的,這樣就不會長這些毛了。” 半夏撲哧一笑,“哥,就是要長白毛才好,這是……菌絲,沒有這個豆腐乳就做不成的!你瞧瞧上面有長黑色綠色的嗎,那就是壞掉了。” “果真?這樣了還能吃?”遠光很是猶豫。 “哥,等做成了怕是你搶著吃!”半夏仰著頭在下面樂。 遠光無法,也擰不過半夏,誰讓他是疼妹妹的好哥哥呢,就這麽苦逼地趴在那,一點點的把長了黑毛跟綠毛的豆腐給挑了出來,又小心的用芭蕉葉裹住,遞給半夏,不讓她沾到一點。 門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半夏很是警覺,示意遠光下來。 片刻之後。 “怎麽沒有動靜了?”門外的水萍見玉竹瞧著她的樣子有些不對,也很是尷尬,“我聽得真真的。” 用力一推門,不提防門是虛掩著的,一個踉蹌,“你們兩偷吃什麽!” 偷吃?半夏跟遠光兩人對視一眼,眼神古怪。 玉竹倒是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這屋子裡光線並不好,又是泥土地,她可不想她的繡花鞋髒了,要不是水萍拖著她過來,她才不願意來這裡,不過瞧著半夏最近總是鬼鬼祟祟偶爾笑出聲的樣子,她也覺得很是不對勁。 水萍看見半夏手頭上托著芭蕉葉,更是認定了一般,“我就說你們好端端的關在裡頭,又偷了家裡的什麽東西?” 瞧著她這酷似周氏的面容,半夏冷笑,倒是一個德行,說話自然好聽不到哪裡去,“怎麽,你爹娘冤枉半夏偷錢,你就來冤枉我們偷吃東西,這家裡要少了點什麽,奶奶會不知道?” 蘇錢氏那本事,就是油罐子少了兩杓油都瞞不過的。 “你……你亂說什麽!”水萍臉色有些不自在,突然就大叫一聲,“奶奶,半夏跟遠光偷吃東西了!” 半夏很是淡定,要不教訓教訓她,以後自己還不得清淨了! 打定主意,她索性把手上的芭蕉葉虛虛放在身後。 “你還藏,你還藏!”水萍要過來奪。 半夏這就跑出了房門,她總不會讓遠光的地方遭殃,何況萬一真的被瞧見那頂棚上的東西也不好。 水萍自然在旁邊追,玉竹一副姐姐的樣子,“半夏,你們去跟奶奶認個錯。” “認錯?我們錯了什麽了!你們總是冤枉我,這不是吃的。”半夏的聲音也大了許多。 半夏跟水萍,一個要搶一個要躲,一時半會的也僵持在那。 “號什麽喪!就沒個正行!有這份工夫還不去挑黃豆,全都是敗家玩意兒!”蘇錢氏的嗓門響起。 水萍見蘇錢氏來了,心下大喜,本來周氏在半夏手頭上吃癟,她就恨上了半夏,今日見她小心翼翼的去遠光那個小棚子,她自然是躲在外頭聽,沒想到卻是抓了個現行,自然快意,“奶奶,半夏跟遠光偷吃東西!” 半夏聞言就是一怔,水萍見半夏似乎被嚇到了,伸手就去奪。 半夏手上力氣卻不小,“奶,你遠著點,這,這……” 水萍哪裡還聽得見那麽多,只能發力,哪知道半夏突然放開,芭蕉葉兜著的發黑發綠的豆腐,啪的一聲,甩在了蘇錢氏的衣衫上,也弄髒了自己一手,臭氣彌漫開來。 幾個人都傻了眼。 “三姐你也真是的!都說不能吃的東西了,奶,哥屋子裡進了老鼠,我們關著門在那打,沒曾想從老鼠窩裡頭弄到了這個,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吃的,偏偏水萍姐不信,還不趕緊給奶洗洗。”半夏一臉的無辜。 蘇錢氏就近,擰了水萍的胳膊一把,“好你個小妮子!你哪裡長的眼睛,你那老爹老娘就是這般教導你的!這邊敢倒了豆腐,我們家這些都是用來喂老鼠了嗎?好好的什麽事情不乾,還來捉這些,硬是鬧騰得家不像家!” 看著蘇錢氏那一身的臭氣,黑毛綠毛的豆腐被摔在那,半夏心裡十分痛快,對蘇錢氏,她沒有半分敬意也不會有任何愧疚,想著當初要把蘇有禮扔掉的事情,她就要磨牙。水萍更加不用說了,這要不是她硬來捉,又何必。 蘇錢氏罵完水萍,眼珠子一瞪,“半夏你們也是,難不成的沒事做了?兩句話說清楚的事情,愣是要鬧騰這般?遠光你打柴了?有空在家裡抓老鼠?” 半夏憋著笑,反正蘇錢氏怎麽罵她就應著就是,又不會掉塊肉。 水萍最後還是被蘇錢氏弄走了, 半夏甩甩頭,朝遠光使使眼色,兄妹兩嘿嘿笑了起來。 有了這麽一出,倒是能清淨了些。 而周氏晚上回來聽說之後,找李氏好一通說,卻都被李氏半軟半硬的頂了回去,周氏瞧著三房更是不順眼。 半夏一概不管那麽多,鹽跟辣椒還有米酒,她都是找郭氏買來的,說好了從分到的錢裡頭扣。 郭氏這隔日賣木薯,都是要經過東望村的,半夏隻估摸著時間等在路口就是,她可不想因為少了一撮鹽讓蘇錢氏又翻天覆地的鬧。 木薯賣得好,在這閑下來的時候還能賺錢,郭氏無比滿足,每每跟半夏有說不完的話,什麽用芭蕉葉好,蘇有禮抽空削下來的竹簽也不賴,獨家買賣比米粉好賣多了,柱子問了很多次半夏,還時不時的托郭氏帶了那米粉回來…… 有木薯跟米粉堵蘇錢氏的嘴,半夏不管是洗芭蕉葉還是如何,都自在了許多。 這樣算著下來,等過年的時候能分幾兩銀子,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半夏也隻笑笑,拿到那鹽跟辣椒粉,還有幾個壇子,還是晚上,跟遠光一塊塊的把有白毛的豆腐滾過,碼在壇子裡。 谷芽兒自然是防風的角色,兄妹三人,處理了兩三個夜晚,這才把豆腐都裝進了壇子。 幾日之後,加了米酒,依舊封好。 蘇有禮日日早出晚歸,去牛嶺那做工。 今日回來倒是跟半夏說,“你舅媽說,木薯怕是不能賣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