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那短短一瞬物理規則的傾覆,將會成為某些科學家畢生所研究的目標。 距離虛數裂縫關閉已有三日。 亞麗德拉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呆呆的看著天空。 奧托得到了永生,但他再也回不來了,對於這個世界和生活在世界上的他們來講,他就相當於消失了。 但既然如此,接下來她將何去何從,她還需要抵禦崩壞嗎?作為人類,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覺得你不應該在這裡坐著。” 黑衣人站在她的面前,他拍了拍長椅上的灰,坐了下來。 “無需在意,我來這裡僅僅是為了向你道個別。” “你們要離開了嗎?” “一切已準備妥當了,四天之後,我們的休伯利安號將啟程,前往另一個世界,我們還要去經歷其他的故事。”黑衣人看著亞麗德拉,說道。 “你們是旅行者。” “倒不如說是以旅行者的身份去巡視我所創造的一切,更多的細節我就不和你多說了。你現在已經體會到知道太多所帶來的痛苦了吧,這就是我不希望智慧生命窺視我的原因,完全是為了你們自己好,當看到超出你自己認知的事情時,你的邏輯就會陷入混亂。” “你是誰?” 亞麗德拉抬起頭,突然向黑衣人問著。這個問題,她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曾問過,但是現在問出來卻有一種另外的意思。 “它沒有感情,它願意高高在上。我卻相反,我有感情,我平易近人,但我們是同一等級的存在,相輔相成。” “知道這些就夠了,其實你作為一個人類,本來無需知道這些,但…你既然問我,我就照實回答你。至於會引發什麽後果,我不會考慮。” 黑衣人歎了口氣。 “話說回來……後果,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你不該知道的事,那麽所帶來的後果你也必須承受。不只是你,德麗莎也是一樣,奧托給她留下的,不知道是爛攤子還是遺產。” 他舉起手,廣場上空盤旋的一隻鴿子落在他的手上。 亞麗德拉聽黑衣人提到德麗莎,那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妹妹”。的確,現在奧托已經不在了,接下來的掌權人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話就會是她,到了那個時候…她或許有事也會來找自己。 “德麗莎的擔子很重,而且天命的名聲已經敗壞到極點,如果想平定天命的動亂,她需要花費很大很大的力氣。而且不止如此,珍妮弗,威廉,逆熵,世界蛇等人,他們都是野心家,一定會搶奪天命倒塌之後的諸多資源,從而形成多強爭鋒的局面。” “只有德麗莎把這些勢力全部平定或製約,當做墊腳石,她才算是真正的長大。所以識之律者才會說出那句話:奧托一日不死,德麗莎就始終是個小姑娘。這是有事實根據的,而在這段時間裡,你能給她很大的幫助。” 黑衣人一抬手,放走了鴿子。 “另外我再跟你討論一個你比較關心的問題吧,關於崩壞,你認為崩壞是什麽?” 亞麗德拉沉思了一會兒。 “……崩壞應該不是一種災難。” 如果幾個月之前這樣問亞麗德拉,她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崩壞是一種毀滅人類文明的災難,但是現在她的想法變了,她不再認為崩壞是一種災難,但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出來。 “沒錯,崩壞從來不是一種災難,只是我們對於人類文明的一種考核,正如你們的考試會隨著學歷的增加逐漸變難一樣,通過考試的條件也越來越苛刻。打個形象的比方,我是這場考試的監考老師,而她,崩壞意志則是出題,批卷老師。” “我們的目的是讓你們通過考試,即使作弊也行,這就是我們不阻攔什麽恆沙計劃,方舟計劃的緣故,但你們絕不能不考。” “即使你們作弊都可以,卻總有人試圖通過緩考,缺考等方式來逃避考試,甚至有的人想要通過穿上老師的衣服來操縱考試。這種情況就過於荒謬,典型的代表就是奧托,還有上個紀元的那些人,他們太狂妄了,於是他們的結局就是自取滅亡。” 黑衣人平靜自如的說著。 “考試也有例外,如果你因故休學,考試對你就會暫緩,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一樣,只要你們的文明不進步,那麽下一個律者就永遠不會到來。德麗莎平定其他勢力的時間裡,你們可以完全不用擔心崩壞的問題,因為你們的文明甚至會在戰爭中反退,這也是我和世界蛇的交易中對他們有利的部分,他們需要時間來‘緩考’。” “這麽說來,天命組織的建立似乎是一件錯的事情?”亞麗德拉懷疑的問道。 “不要用結果來分析原因,天命的建立毫無問題,因為無論你們怎麽拖,律者都是遲早會出現的。上個紀元的第十三律者,之所以沒能派出來,就是因為人類研製出了月光王座這樣強大的科技武器,於是她直接派出了你們口中的終焉律者,也就是毀滅之律者。” “唔…………” “律者這種東西就像試卷,你們通過了數學,語文,外語,物理,化學……但不要以為第一個考的,就比最後一個簡單,因為律者的出現是根據你現在文明水平的。” “還是舉例子,我們如果把理之律者放在最後一位派出來的話,他就能直接構造一顆行星二話不說撞地球,你們還是一樣沒得玩。” “我大概明白了。”亞麗德拉似乎懂了,點了點頭。 黑衣人欣慰的笑了笑,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啊,對了,這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不要隨便往外說,反正這也是我自己的推測,崩壞意志以及她身後的???是怎麽想的,我不清楚。” 亞麗德拉抬起頭來。 “黑衣人,你…” “嗯?” “既然你已經告訴我了這麽多,那我又怎麽可能當它是個笑話,就這麽過去?” “怎麽…你還想打我不成?” 黑衣人笑道。 “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很多,那不如讓我再知道更多些。我已經想明白了…我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我選擇將我失去的知識賺回來,而這需要你的助力。” 亞麗德拉早已下定了決心,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她想過很多,她想過自己在這邊的親人和朋友,但她還是這樣選擇。 “請讓我加入休伯利安,和你們一起旅行吧!” 黑衣人聽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這裡的德麗莎還需要你的幫助呢?” “到時候我就請假,你不會不給我假期的吧?”亞麗德拉狡黠的笑著。 “倒也是,肯定是哪個我不得力的手下向你透露了我們有帶薪休假這麽一回事……那你在我的艦上能做些什麽呢?休伯利安上沒有閑人。文職,科技,供電,戰鬥,這些都有人擔當,你打算去做什麽?” “我也當個吉祥物,怎麽樣嘛,我,我…亞麗德拉世界第一可愛!” 亞麗德拉說完,臉蛋驀地紅了起來,她畢竟不是德麗莎… “哈哈哈哈…確實挺可愛的,但…我們這裡不需要吉祥物了,我給你安排個工作吧,休伯利安除了迷迭之外就沒有其他的研究員了,你就乾你的老本行,去研究生物,量子,及虛數科技吧。” “好啊,你答應了?” “當然,月工資八萬美元,附帶有任務提成。 ” “我乾!”亞麗德拉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她雙眼放光,一口答應,剛才的悠然自得的氣質頓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工資如果想換成人民幣英鎊歐元摩拉都可以,等比交換就成。”黑衣人掏出那個熟悉的小筆記本,在上面快速的記錄著。 “每月有自由休假一天,雙休日帶薪休假。逢過年過節,節假日休息,若逢周末串休,節假日休伯利安提供返程服務,年假有35天,請假事先說明,由於我能控制時間所以不存在急事請假,你要知曉。” “我們這邊包吃包住,提供工作環境和工作資源,外派出差時可報銷,額定任務完成後等比獎勵提成,完不成等比倒扣獎金。另外工作時間是995,沒有試用期,自行培訓,如果決定的話就簽個字。” 亞麗德拉接過合同和黑衣人手裡的筆,看著那份手寫的合同,她沉默了。 “提醒一下,無論你怎麽選擇,都不要後悔。”黑衣人說道。 “我不會後悔。” 她在合同上鄭重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契約既成。”黑衣人將合同夾到筆記本裡,微笑著看著她:“請多指教了,亞麗德拉,” 他伸出手去。 “好的,我……我要去和大家說一下,順便把我的事情安排清楚。” 亞麗德拉和黑衣人握手道別後,她便離開了公園,她要去告訴德麗莎,米迦莉爾等人這個消息,向她們道別…也約定好回來的日子。 黑衣人的身後腳步聲響起,八重霞從暗處現身,她默默的站在黑衣人背後。 “艦長。” “你在這裡多久了?” “很久,我全都聽見了。” 黑衣人凝視著亞麗德拉消失的地方,緩緩開口。 “她需要開闊眼界,對於人類來講,知道的多或少都不是一件壞事。當你知道多的時候,你應當努力的方向就是去知道更多。亞麗德拉是個聰明人,她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霞點點頭,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不怎麽喜歡她的性格?覺得她這個樣子的人,可能不會聽從我的命令?” “正如艦長所說。”八重霞點了點頭,她毫不在意自己心思被看穿。 “呵呵,在休伯利安上,可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她不聽我的命令,我到時候自有對策,又何必由你來擔心?” 黑衣人拉著八重霞的手,讓她和自己坐在一起。 “我有個故事給你講,我之前在神州隱居的時候,曾經乾過在集市上賣水果的工作,某一天有個顧客過來,硬是看上了我的刀,要我賣刀給他。還說什麽:市場就是賣東西的地方,你既然不賣刀,就是不應該在市場裡呆著。” “我當時就奇怪了,是誰規定的水果店必須賣佩刀的,他嗎?” “然後艦長給了他一刀?”霞問道。 “沒那個必要,哈哈,他既然親眼看見我掛著的賣水果的招牌,那就是刻意來找茬的,要不然就是笨到一定程度了看不懂文字……或者兩種都不是,只是太自大了,以為自己能給別人立規矩,我又幹嘛理他?我向來善於聽取意見,但是我啊,也挺喜歡別人來找我惹是生非的,畢竟這可是免費送來的故事素材啊,我這幾百年來,講到興頭上就說說他,這個人流傳千古了,屬於是。” 黑衣人說到高興的地方,自己笑了兩聲。 “你看看,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人都有,如果這些都在意的話,我們還用不用活了?” “艦長說的在理。” “是嘛…總是去管別人怎麽樣,別的世界怎麽樣,又是怎麽回事呢?亞麗德拉也好,你也好,奧托也好,大家都是這樣,所謂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不過如是。” “好,我們也回去吧,把事情告訴觀星和布朗尼她們,然後舉行個慶祝派對,這次可千萬讓布朗尼訂個大蛋糕!今天晚上,咱們要好好的吃上一頓,大家一定都要吃得飽飽的!” “明白了,艦長。” 兩人站起身,向著夕陽背對的地方走去,而那裡,將是太陽再次升起的地方。 在平靜的小路上,響起了輕快又滄桑的歌聲,那是由那年輕的嗓音所歌唱的一曲,歌聲中,卻蘊含著天下萬物的影子。 這首歌,是給奧托的,是給亞麗德拉的,是給西琳的,是給千人之心的,也是給他自己的…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