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苦苦掙扎的蒼松,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上的表情頓時快速變換。從震驚,不解,到憤怒,哀傷,再到麻木,空洞,直到最後的釋然與痛快。 “來吧,林驚羽,乾脆利落的殺了為師,然後帶著一輩子的愧疚與憎恨,永遠的沉淪下去吧!”蒼松在心裡面發出怒吼。 直到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過來,曾經風華絕代,不可一世的萬劍一,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變成了如今這樣的一個糟老頭子。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否則也不會浪費一百年的時間去為他復仇。 從弑師的那一刻起,萬劍一就已經死了,不管他會不會被宗門審判,其實他都已經死了。 林驚羽就像是萬劍一年輕時候的翻版,現在他也即將踏上與萬劍一同樣的命運。 但是他會像萬劍一那樣感到愧疚嗎?蒼松不知道,但他卻如此期待著。 或許這就是他對萬劍一的報復吧! 自從林驚羽拿到斬龍劍的那一天開始,還從來沒有爆發出像今天這樣強烈的青光。 或許神兵有靈,此情此景,又讓它回憶起了一百年前的今日! 下一刻,鮮血綻放,林驚羽的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但很快又被驚愕所替代。 斬龍劍竟然被人給抓住了! 只見一個不修邊幅,看上去有些邋遢的老頭子,正一手抓著斬龍劍劍刃。手掌割斷,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劍身不停往下淌著。 春楓長老愣了一下,隨即難以置信的大喊道:“劍一,你在幹什麽?” “師叔,這話應該我來問你才對,為什麽要讓他殺蒼松師弟。” 萬劍一說著,嘴角同樣流出了一道鮮血,盡管他已經竭盡全力抓住了劍刃,但劍尖還是刺進胸口,傷及了內髒。 “蒼松勾結萬毒門,已經是犯了死罪,這位林驚羽乃是蒼松的徒弟,棄暗投明,甘願親手了結這個魔教奸細。”春楓長老神情肅然的說道。 萬劍一聽完,頓時難以置信的看著林驚羽,“你可知道自己要殺的人是誰?” 林驚羽脖子一挺,正氣凜然的說道:“魔教奸細蒼松。” “啪!” 萬劍一掄圓了另一隻手,狠狠扇在了林驚羽的臉上。 接著目露凶光,惡狠狠的說道:“回答錯誤,給我再說一遍,你要殺的人是誰!” 林驚羽何時受過這麽大的侮辱,雙手握著劍柄,像是拔河一樣想要將斬龍劍給拔出來。 再看萬劍一,眉頭都不皺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用盡全力握住鋒利的劍刃。 隱隱的似乎聽到一陣“哢哢”聲,這是劍刃摩擦骨頭時發出的聲音。 “再說一遍,你要殺誰!”萬劍一咬著後槽牙厲聲喝問。 “魔教奸細——蒼松!”林驚羽毫不退縮的與他對視,毅然決然的大聲回道。 “啪!”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一巴掌,但這一次的力道卻要更大,甚至有幾顆牙齒順著嘴角飛了出去。 林驚羽的眼中露出幾分慌亂之色,面前這個老頭所表現出來的憤怒與毅力,讓他感到害怕,原本堅定不移的決心,此時也開始有些動搖。 “回答錯誤,再說!” 萬劍一喊的嗓子嘶啞,不加掩飾的強烈殺意幾乎化為實質,宛如利刃般撕扯著林驚羽的精神。 這個不可一世,如日中天的龍首峰天之驕子,終於承受不住巨大壓力,手指微微松動,竟想要放棄斬龍劍。 “神兵有靈,今日你若是放手,一輩子都別想再拿起劍來。”萬劍一嚴厲的瞪著他。 林驚羽嚇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急忙握緊劍柄不敢松手,誰知道那宛如催命般的問題竟又響了起來。 “告訴我,你要殺的是誰!” “是……是……我的師父。” 林驚羽的聲音很微弱,到卻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淚水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他低垂著頭顱,再也沒有勇氣抬起來。 突然一隻溫暖的大手撫在了他的頭頂,接著傳來一道十分溫和的聲音, “記住,不管他是什麽身份,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都不可以由你親自動手殺了他,只因為他是你的師父。” 萬劍一松開劍刃,手掌上森然的白骨暴露在空氣當中,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朝著林驚羽微微一笑,忽然眼前一黑,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你這又是何苦呢!”春楓長老埋怨的訓斥道,默默收起了用來鎮壓蒼松的法寶。 蒼松急忙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萬劍一,充滿遺憾的歎了口氣說:“萬師兄,你就應該讓這個小畜生殺了我才是。”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今天只要有我一口氣在,誰都別想傷你。”萬劍一想要安慰安慰他,只可惜卻是連抬起手來的力氣都沒有。 “若是我想殺他呢!” 深沉沒有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後方響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赫然便是道玄與田不易。 田修竹猛然大驚,他的以識入靈一直展開著,結果卻完全沒有發現這裡竟然多了兩個人,直到他們主動暴露才重新能檢測到他們。 道玄真人不愧是青雲掌門,竟然這麽快就掌握了應對以識入靈的方法。 蒼松淒然一笑說:“看來我今天是注定難逃一死了。” “其實還有我。”萬劍一語氣輕松的接了一句。 “師弟何處此言?你又沒有勾結魔教,我怎麽可能會殺你呢。”道玄真心實意的說道。 萬劍一艱難的扭頭看了眼和自己肩並肩的蒼松,接著爽朗的大笑起來。 “因為我剛才答應了蒼松師弟,想要當一回這青雲門的掌門人。” “萬師兄!” 蒼松頓時激動的熱淚盈眶,他明白,萬劍一這是為了安慰自己,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恍然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到處都是敵人的西北蠻荒,那個時候的萬師兄也是如此,大笑著和自己說, “不要害怕,就算是死,到了黃泉路上也有師兄陪著你。”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讓人笑著面對死亡的,除了萬劍一,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道玄真人的臉瞬間陰沉了下去,他冷冷的注視著萬劍一,一字一句的問道:“師弟,你剛才什麽都沒有說,對不對?” “師兄,你說若是我來領導青雲門,這門派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萬劍一一臉認真的看著道玄,仿佛想到了什麽特別可笑的事情,忍不住又哈哈笑了起來。 道玄深深的閉上了眼睛,冷漠無情的說道:“這種事情,也許等你到了黃泉路上就知道了。” 田修竹這時走了過來,俯著身子在蒼松耳邊輕聲問道:“師伯之前的那個約定可還作數?” 蒼松驚疑不定的看看他,接著又看看道玄身旁面無表情的田不易,無奈搖了搖頭說:“那只是老夫用來哄騙你的手段而已。” “多謝師伯賜教!”田修竹點點頭,起身和春楓長老站在了一起。 “田師弟,你先帶著師侄離開這裡吧!”道玄真人眉頭一皺,對著田不易吩咐一聲。 田修竹聞言,自己主動走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問道:“師伯可不可以告訴小侄,您是怎麽發現我們的嗎?” “田長老,這個問題在下可以回答您。” 劉璐從道玄之前所在的位置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虛假的笑容,朝著春楓長老和蒼松拱了拱手:“各位龍首峰的前輩,在下通天峰劉璐有禮了。” “你原來是通天峰的人。”田修竹驚訝叫道。 劉璐抖了抖手中厚厚的一遝銀票,笑吟吟的說道:“只要錢到位,我可以是任何地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