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大學認識的,安閑出身富貴,讀書不認真,上大學更是花錢進去,玩得太瘋,延遲畢業了一年。 也就是她大四的時候,江之舟大一。 那個時候,對江之舟一見鍾情的她就對他展開了猛烈追求。 對於他的一切,他都熟悉。 而他對她呢? 她很喜歡機器貓,家裡置辦了很多類似的物品。 可是沒想到,江之舟都看在眼裡。 昨天……也就是穿越前一晚的事情,仿佛發生在昨天,而那時候,江之舟說愛她。 所以,是真的嗎? 安閑眼中含淚,走過去抱住機器貓,淚水落下。 “江之舟,我好難過。明明就是一瞬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對我來說,你剛剛才說愛我呀!” 江之舟抿唇,眸光幽深,讓人看不清其中情緒。 “唉” 許久,他歎了一口氣,走到她身邊,輕輕拍她的背,像是安慰幼崽一樣。 他沒有擁抱她。 “江之舟,總有人問,時光荏苒,若祂容顏不再,你可還會愛祂?你的答案呢?” 江之舟垂眸,走到她對面坐下,溫和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安閑心裡遺憾,五十五歲的江之舟不再那麽冷淡,可是卻更讓人琢磨不透。 她的任務是,要愛江之舟,還得讓他余生幸福。 安閑想,她這算是欺騙感情吧。 可是,如果能夠騙他一輩子,那麽也不算騙了。 不過如今的關鍵是——江之舟對她的態度。 “看到這樣的我,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安閑盯著江之舟,不願意錯過他臉上的一丁點表情。 江之舟坐在她對面,從她的角度看過去,發現他皮膚比三十年前要白一些,似乎堅持鍛煉,所以手上的肌膚並不顯得多松弛,就是很瘦,指節不凸出,手指修長白皙,安閑腦海中想起這雙手溫柔撫過她身體的感覺,帶著珍視與溫柔。 他坐在那裡,整個人褪去了年少時候的靦腆,有了時光賦予的成熟與睿智。 他的眼神看著她,帶著笑,眼角的皺紋顯現,並不難看,甚至安閑還有想要撫上一撫的衝動。 “關於時間和空間,科學家已經有所研究,雖然還未發現實例,但是並不是不可以接受。” 江之舟氣定神閑的拋出了這麽一句話。 安閑:“……” 她還在想怎麽讓自己的老公接受這個穿越設定,對方就已經自己說服了自己。 “而且我見你買了個終端,應該是通過不正規手段買的吧。其實不用,如今國家已經成立特殊部門,專門負責穿越案例。” “除了我還有別人穿越?”安閑這是真的驚訝了,原主可不知道這一點。 江之舟垂眸,手指微微一蜷,“嗯,在你之前,發現的有八例,不過這都是機密,因為我的研究涉及這個,所以知道一些。” 安閑不說話了。 江之舟一個考古的,幹嘛研究這個? 至於不廣而告之也能理解,穿越者是不科學的存在,會影響社會穩定。 安閑喝了口酸梅汁,看著對面那個表情溫和的老人。 他今天做的一切,都有保持距離的意思。那種對待客人的方式,若是真的原主在這裡,絕對是受不了的。 三十年前她總在想,如果江之舟能夠溫柔一些該多好。 可是如今,她還是覺得那個冷淡卻會被她影響情緒的江之舟更好。 至少更好懂。 如今面前這個,有點難搞。 “我會聯系他們,盡快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身份,你……”江之舟看著她,眸中有細碎的光,“你先住在這裡,熟悉一下這個時代,不……不用害怕。” “昨天晚上,我還在等你用燭光晚餐,趴著睡了一覺,再醒來時,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年,剛接受這種離奇的設定,就在終端尋人網頁上看到了你的尋人啟事。所以,江之舟,你找了我三十年,是嗎?” 江之舟垂眸,睫毛還是那麽長,嘴唇顫動,突然站起身道:“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他轉過身,從背後看,根本看不出他已經五十五歲了。 安閑也站起來,亦步亦趨跟著他,卻沒有幫忙。 看著他給她在他對面的房間鋪上床單,進了被子,最後像是有強迫症一樣,將被子疊成了豆腐塊。 這個房間的采光很好,此時秋日的冬陽升起,轉過身,安閑又只能看見他的輪廓,這一瞬,仿佛穿越三十年只是一個夢。 江之舟已經不是那個江之舟。 當初對著她也只是淺笑,本質上是一個寡言的人,大多數時候也只是沉默的關心她。 如今,卻將守禮、微笑當作尋常。 心疼。 他們結婚兩年,很少吵架,因為在這段關系中,他們是不平等的,至少她以為自己是卑微的那一方。 她愛他,很愛很愛,哪怕是她,也從未弄明白過,自己哪裡值得這個男人愛。 所以經逢大變,不敢出現。 可是安閑記憶中,他又是一個為了她一句想吃涼皮,就在深夜沉默的出去買食材,給她現做的男人。 記得她的生理期,記得她喜歡機器貓,記得她的三圍,內衣大小。 出門永遠會拉著她,走在車行那一邊。 天冷提醒加衣,刮風下雨會接送她。 明明,是她追的他。 付出的更多的卻是他。 她看著那床上她喜歡的紫色被子,走過去,坐下來,“江之舟,你還記得我喜歡紫色呀。”語氣很淡,少了些活潑。 江之舟手緊握一瞬又放開,關於你的事情,我都記得,不敢忘,不會忘,不能忘。 也沒有刻意記著吧,只是時光荏苒,等回過神,已經三十年了。 “中午吃什麽,我去買菜。”見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自己沒見過的晚禮服,江之舟眼中盛出一絲難過,細細密密的,並不濃鬱。 但是安閑在抬頭的時候就看到了,“紅燒肉,羊肉小排,酸辣土豆絲。” 江之舟抬了抬眼鏡,“嗯。” 安閑倚靠在門邊,看著江之舟步履緩慢卻穩妥的走到門口,換了鞋。 “請主人注意,外面紫外線強度超過主人承受力,請主人戴上防輻射遮陽傘。”家庭管家提醒。 江之舟伸手在門口的圓桶裡拿了把黑色的遮陽傘,上面有散亂卻神秘的花紋。 在關門的時候,江之舟回頭:“家裡的電器用的時候谘詢一下家庭管家。” “嗯。”安閑點頭。 紅唇卷發,一點沒變,江之舟關上門,靠在門上愣了許久,眼中有細碎的光流動。 他此時渾身無力,竟想不到自己剛才出息到能夠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和她說話。 “咦?江教授,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江之舟看去,是樓上的鄰居秦老師,他們同在海大教書。 他笑了笑,和秦老師一起走樓梯往樓下去,他家在三樓,平日裡很少坐電梯,隻當是鍛煉身體。 “家裡來客人了,所以回來得早!” 秦老師驚訝了,“來客人了?”容不得他不驚訝,江之舟十年前搬來這裡後,平日裡除了他的學生和幾個鄰居,很少有其他客人來這裡,更別說讓江之舟請假招待了。 “江教授今天有兩堂公開課吧?” “換成下周一了。” 秦老師聽到這裡,更加好奇江之舟的客人了,江之舟在此之前,除了生病,可是從沒有換過課。 他說:“我不想讓喜歡我課的孩子們失望。” 他如今已經算是國內頂尖的考古研究者,他的課,就連海大的老師都會激動的旁聽。 秦老師眼巴巴的瞅著江之舟,江之舟卻像是什麽也沒發現一般,他不主動說,就說明不想讓他知道,抓心撓肺的和江之舟分開,秦老師決定晚上找個借口去敲門。 * 江之舟回來的時候,安閑在看用虛擬光屏看電影,他瞅了一眼,是部老片子,叫《我愛的你》。 江之舟動作一僵,因為這部電影是他們第一次看的電影。 講述的是女主父母雙雙出車禍去世,受到重大打擊的女主成了啞巴,後被母親的閨蜜收養,男主是收養她的阿姨的兒子。 裡面有句台詞江之舟記得很清楚——少年與你同校同桌同屋簷,此後與你同床同被同白頭。 那個時候,江之舟沒幻想過和她如何。 只是後來愛上了,就總是想起這句話。 可是如今……江之舟側頭看著旁邊廁所們映出的白發,眸光湧動一瞬,恢復了死寂。 “你回來了。”安閑淡定的說了一句,繼續看電影,畢竟對於她來說,三十年只是一瞬,她之前在家就是這個德性。 “嗯。”江之舟走過去,從袋子裡拿出兩包薯片遞給她,還有好幾個裝著衣服的袋子。 “買了套睡衣和兩身衣服,先穿著,等有時間再上街去買。” 說完,就進廚房切了盤她最愛的哈密瓜給她。 安閑看了一眼衣服,進廁所換好,看著鏡子裡十分合身的衣服,安閑嘴角溢出一絲笑。 再次坐下時,心情好了很多,吃了口哈密瓜,很甜。 隨後思維發散,想起江之舟最愛的水果其實是芒果,她以前沒吃過,婚後陪他吃的第一次過敏了。 從那以後,芒果就被pass出了他們的水果清單。 拉他坐下:“昨天還想著和你一起溫習一部電影,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看的電影,你還記得嗎?” 江之舟挪得遠了些,這才轉頭看向她,她的眸子很亮,有細碎的光,像極了繁星,原本到嘴邊的忘記打了個彎,“記得。” 說完又忍不住頹然,對她,他總是說不出什麽讓她傷心的話。 安閑甜蜜一笑,吃著薯片和水果,就這麽和江之舟隔著一掌的距離看著電影。 空氣安靜,讓江之舟有種錯覺,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般。 肩膀上一重,轉頭看去,卻是安閑睡了過去。 他歎了一口氣,將她抱起來,唏噓一聲:“老了。” 雖這麽說,一步步卻走的很穩,將她放在床上,坐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視線卻在觸及自己的乾枯、明顯不如年輕時候好看的手時,頓住了動作。 她在他面前,嘴最甜,什麽騷、話都能蹦出來。歡、好時能夠從他的眉毛到腳趾,都賦詩吟誦,最愛的卻是拉著他的手一根根把玩。 而如今,他有的,不過是一具腐朽的身軀。 她說過,她對他一見鍾情。 所以,日漸腐朽的身軀,哪裡值得愛? * 傍晚的時候安閑被飯菜的香味勾醒了。 走到餐廳,發現桌上已經擺了兩個菜。 羊肉小排和酸辣土豆絲。 都是她提過的菜。 她這才想起看電影看得太入迷,忘了吃午餐,這會兒看到這些菜,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饑餓。 安閑卻沒有立刻動筷子,反而倚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江之舟在裡面忙著。 他的動作流暢,不疾不徐的,看上去很有感覺。 江之舟沒有回頭,“你先把電飯鍋插頭擺了,自己吃多少盛多少米飯。吃飽為主,不要吃撐,若是剩了米飯,明天給你炒個蛋炒飯。” 安閑一聽,汲著拖鞋就去盛飯了。 “兩個菜夠了,快來吃吧。” 剛說完,廚房的動靜就小了,只有抽油煙機還堅持不懈的抽著。 然後有放水的聲音,應該是江之舟在洗手。 又過了會兒,抽油煙機也被關了。 江之舟端著盤紅燒肉上了桌。 他卻沒有坐下,反而又進了廚房。 “你幹嘛呢?” “給你熱了杯牛奶。” 安閑嫌棄:“不想喝。”她平生最討厭喝牛奶了,尤其是江之舟給她喝的還是原味的。 不管她怎麽抗議, 那杯牛奶還是被他放在了她面前。 見她有些蔫,江之舟眸光柔和,語氣輕緩:“樓下小區晚上很熱鬧,吃完飯我們可以下去走走!” “好呀!” 安閑瞬間興奮了,飯後壓馬路,多好一個培養感情的時機了。 這頓飯吃得很快,因為安閑胃口真的小。 她摸著鼓都沒鼓起來的肚子,看著每個都只動了幾筷子的菜,歎了一口氣,“浪費了。” “不浪費。” 然後安閑目瞪口呆的看著江之舟一個人乾掉三盤菜。 “呵,你別吃撐了。” “不撐。” 安閑有些羨慕,這能吃真的是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