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千年

人活在世,谁没有几个执念?     素善的执念:月儿,我曾经丢了你,这次,只要静静地看著你,便足以。     艾月的执念:师父,好,我答应你。     若泽的执念:若恩,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夏沫的执念:若泽,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只要你快乐,我做什么都可以。     义阳的执念:月儿,你的幸福,只能我来给。     艾伦的执念:有了崆峒龙印,我就可以拥有天下,拥有你,给你配得的生活。     多休的执念:如果不是因为那条龙,我的妻子不会死,屠龙,便是我今生的执著。     多琪的执念:义阳,你为什么眼里只有她,没有我。     迎紫的执念:我要的不是天下,只是你。     三生三世,终于你浅笑相逢。凤凰与伊人的爱,只能于天诉说。

第23回 夜不能寐
  寅時,夜風微涼,晨霧漫漫。艾府四下寂靜,唯獨艾月的喘息聲急促焦心。她身體微微晃動,嘴唇開合了兩下又無力的閉上。夜幕低垂,叫夢中的人惴惴不安。  可能對於做惡夢的人來說,最無助的瞬間便是那種置身其中卻束手無策的彷徨,身臨其境卻分身乏術的絕望吧。掙扎後,艾月猛然坐起身來,胸前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好像是要把夢裡窒息時失去的氧氣都大口大口的吸回來一樣。
  慢慢平複了心緒,艾月抓了一件紗衣,下了床。她看了一眼小潔熟睡的面龐,隨手提了盞睡蓮紙燈,安靜的走出了房門。天微微亮的時候,霧漸漸開始散了。只是頭頂的梧桐樹,風未動,卻隨著艾月遠去的方向,輕輕搖曳。
  到了龍牙湖,艾月找了個寬闊乾燥的地方坐下。看到湖中映著的皓月,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走了這麽遠。她朝四下張望,有點茫然的瞳仁中映著白月的光輝。四下空無一人,安靜的連呼吸都顯得沉重。
  “啊!”
  不知從哪竄出來的野貓,攪動樹枝,發出沙沙的響聲。艾月一驚,手裡的紙燈旋即掉落在地,滾出了好幾圈,浸濕在湖水裡。熄滅了燈,周圍更暗的讓人心慌。
  “誰!”
  禍不單行。燈也掉了,火也熄了,才剛被野貓嚇破了膽,一回身又撞在一個人身上。
  “睡不著嗎?”
  熟悉的聲音響自腦後,溫柔而堅定。艾月猛然轉身,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素善。
  “師父...?你怎麽...?”
  本來大半夜從臥房一路走來龍牙湖已經很難以置信了,沒想到素善此時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艾月不由的想掐自己一把,看看這夢到底要做到幾時。
  “我本也該起來了...你,是做惡夢了?”
  素善直奔主題,反倒讓艾月心裡覺得輕松踏實。湖面來的晚風輕輕吹動她的發絲,睡顏微抬,月光拂面,微微鎖眉的她,竟有種出塵的美。
  “你怎麽知道?”
  素善的突然出現,讓艾月有種不真實的安全感。她捋了捋額角的發絲,將裙角小心掀起,走到素善身邊坐下,癡癡的望著湖面,月光如洗夜如煙。低了頭,她心事重重的咬著嘴唇,言語間有種說不出的遲疑。
  “夢到什麽?”
  素善也走過去在艾月身旁坐下。兩個人的背影,在龍牙湖邊,在白月光下,微微泛著光。素善看向艾月的眼光堅定而執著,不用隻言片語,便已經給了艾月莫大的安慰。
  “我...夢到所有人都不見了,只有我在一座空房子裡,然後,烈火就像一隻巨龍朝我吞噬過來,我拚命的跑,卻...逃不出去...所有人的臉,多琪的,夏沫的,若澤的,師父的,舅舅的,都在眼前一個個消失,變成空蕩的冷笑...”
  孤單,無助,恐懼,黑暗,窒息,這是艾月在夢裡感受到的一切,那麽真實,那麽靠近,雖然師父這個真人就恰到好處的出現在身邊,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滾落而出,從眼角滑落過月光映著的細嫩臉龐,流進素善的心坎。
  因為這夢,非夢,是真。
  “我不要大家都離開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不要那些溫暖都變成刺骨的寒冷......”
  艾月幾乎哽咽。
  看著斷了線的淚水從艾月臉上劃過,素善手足無措,想伸手把艾月攬在懷裡,卻只能將滿腔的心疼化成手心的咒念,凝結成一片火羽,
喚出火靈獸,展開手心攤在艾月眼前。  “月兒不哭,月兒不哭,夢都是反的,都是騙人的~”
  從火靈獸而來的聲音,清脆嬌萌。雖然是羽毛組成的身體,火靈獸卻形似棉球,軟萌可愛,在素善手中歡快活波的來回跳躍著,頑皮至極。
  艾月聽到這甜甜的聲音,覺得稀奇,注意力就全都被它吸引了去。淚眼婆娑的她伸出手指,看到素善對她肯定的點了點頭,就緩緩送向前去,想要摸一摸這個毛絨絨會跳會說話的小東西。
  “你好,你叫什麽名字呀?”
  素善見艾月終於轉悲為喜,梨花帶雨的臉上也有了笑容,心裡便也舒坦多了。所有想對艾月說的話,都代由火靈獸來為自己講,不失為一計良策。
  “我叫羽兒,是你的火靈獸。月兒不要怕,以後我都在月兒身邊陪著你呢~”
  火靈獸雖然只有手掌大小,卻肝膽俱全。水汪汪的黑眼睛在圓咚咚的眼窩裡打轉,豆大的鼻子下面一開一合的嘴唇雖然只是一條縫,卻左右憋著嘴,臉上就一邊鼓起一個小包,可愛的想要讓人把它捧在手心,放在臉龐,輕吻撫摸,令人愛不釋手。艾月聽到這嬌萌綿軟的聲音從眼前小小的一坨絨球裡發出來,喜歡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也有了滿足的弧度。
  “喜歡嗎?”
  素善眼神溫柔,把手心裡的火靈獸往艾月的方向移了移,示意她張開手來。艾月翻開手掌,火靈獸就彈跳著到了她的手心,衝著艾月眨巴著眼睛,樣子古靈精怪。
  艾月看著素善微微點了點頭,又玩味的拍拍羽兒的小腦袋。一時不知道要怎麽和它交流,就衝它輕輕吹氣,火靈獸身上的絨毛便被吹的泛起一道一道的波浪。
  “那以後就讓羽兒陪著你吧。”
  素善見艾月這麽喜歡火靈獸,所有的手足無措都化成唇角的舒逸淺笑。清風徐徐吹來,艾月的發香也如飄散的花瓣,拂過素善的鼻息。他陶醉的閉上眼,如詩如畫。
  “羽兒陪著月兒,羽兒陪著月兒~”
  火靈獸聽了素善的話,高興的蹦跳著重複嘴裡的話。
  “可是,它這樣會跳會說話的小東西旁人見了不會覺得奇怪嗎?”
  艾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手裡笑眯眯的羽兒,又輕手輕腳的湊到素善耳邊小聲的說話,眼睛卻不肯離開羽兒半寸。
  “如若這樣,它白天便只會是一根羽毛,待在我這裡。只有夜裡你害怕的時候,才會隨叫隨到,去陪著你。這樣好麽?”
  素善微轉過頭低眼看向艾月,艾月回眸抬眼間,剛好貼近了素善的鼻翼,兩個人近到可以聽清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素善沒打算抽開身子,雖是微低著頭,他的脊背卻挺著筆直,好像頃刻間便能將眼前的人壓倒。他低頭看她,垂眼間盡是萬代一時的溫柔,是流轉的春水,是離人的相思,是艾月臉上的緋紅。
  艾月也直盯著眼前琥珀色的雙眸,好像身體裡有一個部分,不論如何都倔強的不肯避開素善的深情。她呆愣了幾秒後,突然回神的撤身仰頭向後躲閃,兩隻手也都順勢的一下子支撐在地上。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若不是那清甜軟萌的聲音太嬌嫩,早已魂遊象外的兩個人怎麽會願意回轉起身。
  “哎呦喂~疼死我啦,疼死我啦~”
  火靈獸正笑著,突然從艾月抽開的雙手間重重的摔在地上滾了幾步,有點不高興的撒嬌喊疼。
  “對不起,對不起~”
  艾月慌忙俯下身,一把將羽兒從草地上捧起來,連聲道歉。
  “月兒不能因為師父就不要羽兒了,不要羽兒了~羽兒不高興,羽兒不高興!”
  艾月被羽兒擠眉弄眼的小表情搞得哭笑不得,又重新坐下來靜靜看著手中的火靈獸蹦蹦噠噠,不知不覺中竟是有了一絲困意。眼前的火靈獸也好像有催眠的魔力,越是仔細看它,就越是瞧不清楚了。不一會兒,就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倚在素善肩頭睡著了。
  “好好的睡一覺吧~”
  素善一把扶住艾月傾倒的身子,接過她手裡的火靈獸。火靈獸朝素善心領神會的眨了一下眼睛,就瞬間又變成了羽毛的樣子,回到素善身上。素善回眸看著臉旁的艾月,那絕美的睡顏,出塵的女子,就這樣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睡去,感覺那麽熟悉卻又奢侈到不敢幻想。
  被噩夢折騰了一夜,素善擔心艾月的身體吃不消,於心不忍便兀自施了安心咒,讓艾月睡了。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裡才好踏實。素善嘴角輕揚,微微仰起頭。心想著,她若安睡,自己便也能放心的抬頭等天亮了。
  某時將至,天邊開始泛紅,雲彩也都一下子清晰起來,把原來深藍色的天空染成靛紫。恐怕只有清醒著的人才會知道,日出,只有一瞬間的壯麗,一刹那的磅礴。所以,每逢這個時候,觀賞的人都是屏氣凝神,安靜不言的吧。
  艾月正睡著,忽然覺得眼前發亮,就緩緩睜開眼睛。見面前是紅燦燦的一片,廣大無邊,照得她身上暖暖的,便欣然接受了這夢一般的美景。她睡眼惺忪,也顧不上多看多想,只是任這清晨第一縷微光任性的灑在她薄紗的衣衫上,典雅精致的臉龐,褐銅色飄逸的發絲間。周身都暖暖的,艾月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頭下枕著的,竟是素善的肩膀。忙慌張起身,卻被早已等在那裡的素善一把拽住,對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日出。”
  語言開始變得多余,素善用口型告訴艾月,不要說話,只要靜靜的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便足以。
  舉目間,眼前正是像蛋黃一樣的太陽從天際冒出頭來,金光四射,灑滿天際。大自然無聲的美,瞬間擄掠了艾月的心,叫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但轉瞬,火紅的太陽就從地面上分離出來,熱氣徐徐升空,直照得周圍的景物都變了形,最終騰著那熱氣,緩緩升上高空。
  “好美啊...”
  艾月憋了這麽久,見素善終於轉頭看向自己,便發出了等候多時的讚歎。
  “是啊,剛剛睡得好嗎?”
  素善語氣裡異常的平靜,就好像冰封了的湖面,永遠看不見波瀾起伏。艾月被素善這麽一問,就又想起剛剛睡在師父肩膀上的場景,難為情的低下了頭,正思量著如何回答,突然記起,手裡的火靈獸不見了。
  “羽兒呢?”她好奇的四下張望。
  素善不慌不忙的攤開手心把火羽現在她面前,艾月也目瞪口呆的睜大了雙眼。
  “它真的可以變成羽毛啊?師父,你不光是輕功了得,變戲法也這麽厲害?”
  見艾月對仙術的事情毫無記憶也一概不知,素善心裡反倒輕松的笑了出來。 可轉念間,艾月的話就讓那笑容消失殆盡。
  “奧,不對不對,那個不是戲法,原來師父你還會仙術的啊?”
  艾月突然開起竅來,記得善假於物也乃是戲法,道法自然的才是仙術。就美滋滋的覺得自己的師父好像真的是無所不能文韜武略的全才。可是旋即一想,師父會什麽不會什麽,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幹嘛要因為他而那麽得意,就又自顧自地搖搖頭。
  素善在一旁看著艾月做足了內心戲時的可愛模樣,心裡竟是甜美的如一泓清泉流過,就走到她背後,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咳咳...”
  艾月對一向安靜如空氣的素善突如其來的聲音毫無防備,心裡一驚,打了個寒顫。素善見艾月回身看他,就又言語端正的對艾月說,“今天你好好回去休息吧,不用來知音閣了。”
  見艾月一臉的茫然,素善卻只是淡然一笑,把手裡的火羽交給她,交代了一句“羽兒還是交由你保管吧~”就轉身離開了龍牙湖。
  天已微亮。
  看著天邊的豔陽,又看看手中的火羽,艾月也趕緊跟上了素善的步子,只是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回到房間,見小潔還睡著,艾月便躡手躡腳的回到床上躺下來。她展開手中的羽毛,不自覺的發著呆。好像小潔的鼾聲才是真實,而剛剛和師父在湖畔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她小心的把火羽在枕邊放好,轉過身來,緊了緊手裡的被子,又乖乖的聽素善的交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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