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追擊 ……楊崢走在血紅的凍土上,踩在殘肢斷臂間。 戰鬥仍在繼續,但結果已經沒有懸念。 從一開始就勢如破竹,敵人腹背受敵,抵抗不到半個時辰,便崩潰了,兵敗如山倒,抱頭鼠竄…… 沒有甲胄,楊崢也就沒有上前陣浪戰。 感受著壓倒性的勝利,心中的喜悅可想而知。 “屬下來遲,將軍恕罪。”張特甲胄在身,拱手施禮。 楊崢按下他的手,笑道:“子產運籌帷幄,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 這絕不是誇耀,而是此刻的真實想法。 “若無將軍信任,特怎能輕松破敵?” 張特什麽都好,就是為人太低調、謹慎了。 “我不信任子產,還能信任誰?” 此戰兩人簡直是配合無間。 如果楊崢當初被俄何燒戈、冶素疆的言語蠱惑,盲目突圍,事情很可能不是現在的樣子。 “將軍……”張特被楊崢的馬屁結結實實感動到了。 這年頭最缺的就是信任。 以張特的本事,這麽多年,在武衛營中只不過是區區一都伯,手上幾十人,可想而知他經歷的挫折。 沒有家世,做什麽都難。 李彌年紀與楊崢、張特差不多,一出來就是郡司馬…… 很多時候,你有四十米長的屠龍刀,但沒機會掏出來用啊。 戰場還在繼續,兩人沒有再寒暄,多余的話也不需要說。 “找到俄何燒戈、冶素疆沒有?”楊崢問道。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不留下一個,這場大戰就說不上完美收官。 十幾名親衛趕回,“報將軍,冶素疆向北突圍,俄何燒戈向南突圍……薑伐野族長正在追殺……” 張特咬牙道:“俄何燒戈屢次與我作對,不可不除!” 單從軍事層面上看,的確如此。 俄何燒戈在枹罕南面的岷山中,威脅巨大。 但作為主將的楊崢,眼光就不能隻局限在軍事層面,“俄何燒戈蠢材爾,不足為慮,傳令全軍,全力追擊冶素疆,務必生擒此人!” 別看俄何燒戈蹦躂的這麽歡,實際上給楊崢帶來的威脅微乎其微。 幾次衝突,楊崢已經大致摸清他的路數。 按後世的說法,是一個非常好的經驗包。 地上的盔甲兵器不正是自己缺少的嗎? 而且殺了他,難免羌王迷當要找自己的麻煩。 不殺他,則是羌王迷當欠自己一個說法了。 而抓住冶素疆,積石山就是自己的了! 這是一處完美的藏兵之地。 控制積石山,向西可通西海(青海),向北是西平郡,向南是高原,向東是羌人聚集的岷山。 想到積石山中的鐵礦,楊崢不禁心潮澎湃。 現在面臨的問題可以歸結為一個字:窮! 毫不誇張的說,楊崢下半輩子的幸福就在冶素疆身上。 “末將遵令!”張特接下楊崢的命令,轉身召喚戰場上的羌卒。 公孫甫、趙阿七帶著親衛離去。 “令薑伐野部不得追擊,打掃戰場,賨兵休整。” “遵令!”兩名親衛狂奔而去。 戰場漸漸歸於平靜,數不清的羌人、胡人抱頭蹲在地上。 滿地被丟棄的長矛、盔甲。 俄何燒戈在楊崢心目中的地位,迅速從經驗包提升為運輸隊長。 能遇到這樣的對手,算是運氣了。 楊崢還真不舍得弄死他。 過不多時,薑伐野帶著羌人依令而回,黑光甲上全是血汙。 看著丈人沒事,楊崢也就放心了,換回黑光甲,活動活動筋骨,嗅著戰場上的血腥,戰心高漲。 “族長在此打掃戰場,某前去捉拿冶素疆!” “從今往後沒有族長,也沒有伐野部,只有將軍麾下老卒薑伐野!”薑伐野沉聲道,眼神中一片堅決。 楊崢衝他拱拱手,心中不禁有些欽佩。 能做做樣子的人很多,但能迅速擺正自己位置的人不多。 羌人中也不乏明智之人。 感受到他的決心,楊崢不再多說什麽,帶著親兵向北追趕。 出了明月谷,寒風陣陣。 但這寒風澆不滅心中的火熱。 這次若能擒住冶素疆,局面就打開了。 真正的進退自如。 追了一個多時辰,斥候前來稟報:“報將軍,積石山一支千人騎兵前來支援,冶素疆有反攻之意,張曲長結陣而守。” 出了明月峽向北,地勢逐漸平坦,利於騎兵。 楊崢眉頭一皺,率親兵加速前行。 雪原之上,馬蹄聲陣陣。 張特的羌卒結陣而守。 西海胡的騎兵往來衝馳,冶素疆帶著身邊千余部眾緩緩而退。 梁子已經結下,今天讓他跑了,明天就多一個強敵。 楊崢咬牙衝上去。 但冶素疆一心後退。 有這千余騎兵的掩護,楊崢也沒辦法。 若是攻擊敵人步卒,騎兵就會繞後夾擊。 而步軍主動去攻擊騎兵,跟找死沒什麽區別。 冶素疆囂張的笑聲隨著寒風傳來,“今日之仇,他日必有回報,楊都尉不必相送!” 這廝應該也喝過幾滴墨水,說出的話頗見水平。 至少比俄何燒戈強太多。 漢文明在這時代無疑有巨大吸引力。 “今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某也要斬下你的狗頭!”楊崢眼珠子窮的發紅。 冶素疆仰天長笑,“那就請楊都尉加快腳程。” 雙方距離兩百多步,但因為騎兵在,楊崢還真不敢衝上去。 但就這麽放過他,實在心有不甘。 冶素疆像是故意吊楊崢的胃口,也不著急趕路,就這麽不快不慢的向西北奔逃。 “將軍,此賊在吸引我軍北上。”張特提醒道。 楊崢稍稍思索後道:“讓薑伐野日夜兼程,運送糧草上來!” 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就看能不能抓住! 親兵領命而去。 既然冶素疆想玩,楊崢就奉陪到底。 兩軍一路向西。 看誰在西北的寒風中先支持不住。 白日追逐,晚上宿營。 就連睡覺的時候,都睜著一隻眼盯著對方。 第二日,薑伐野的糧食就送上來了。 有了糧食,士卒的體力就能回復。 冶素疆發現不對,趕緊換上騎兵,扔下千余步卒跑了。 步卒見他跑了也一哄而散。 張特和薑伐野面面相覷,“將軍……” 楊崢一口咽下手中的粟飯,“追!” 趁他病要他命。 現在他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是安然返回積石山,再得到西海胡王冶無戴的支援,很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冰天雪地,道路崎嶇,騎兵速度並不快,若是遇到山口,反而沒有步兵快。 正如楊崢所料,追了兩日,終於在中阻嶺追上了他們。 戰馬不可能在這種天氣、這種路況長時間奔跑。 幾天前的一千騎兵,現在只剩七百不到。 不止是馬,人也瘦脫了形。 不過冶素疆的援軍也到了,漫山遍野的胡人、羌人,將近四五千人。 楊崢部眾路上也逃走了兩三百人,大多是羌人。 核心的賨兵與漢軍沒有逃走。 冶素疆領著騎兵破口大罵:“楊崢小兒,今日你必死於此地!” 楊崢分明從他切牙切齒的罵聲中聽出一絲虛弱。 他跑不動了。 再看身邊的羌卒,也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全靠武衛營老卒激勵著他們。 “結陣、結陣!”張特大呼。 兩千多人握緊武器,在什長伍長的約束下迅速集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