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賊子 楊鐵劍不僅不出來,還往賊兵群中躲。 但塢堡的大門已經被周煜的步卒堵住了,長矛如蘆葦一樣對著堡內。 楊鐵劍目光閃動,帶著人又向內宅躲。 仿佛要故意激怒楊崢一般,隨手砍殺杜家的婦孺與傷者。 楊崢被氣的牙癢。 而那中年男人隻知嚎啕大哭。 早知今日,剛才何必開門迎賊? 這個時代的塢堡極其堅固,本就有防禦敵人之 四面圍牆、前後門樓、左右廂房,四角皆有角樓,備有滾石、擂木、火油之物。 只要糧草充足,憑羌氐的攻城水平,一萬年也進不來。 可惜再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如同一個王朝的崩塌,總是先由內部腐朽。 盛怒之下,楊崢再無留手,華鋌劍掠過一道道寒芒,賊人紛紛慘叫。 身邊四十余人環衛,人人皆有怒火,賊兵毫無還手之力。 就在此時,塢堡內忽然火起。 原來是杜家使者先行帶人點燃了堡內的雜物,斷了賊兵的後路。 楊崢不由佩服這個杜家使者,雖然文弱,但見機極快,出手果斷,若讓賊人竄入角樓,憑借裡面的器械,就算能攻下,又要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而且如果不是他請來援兵,今日這杜家塢堡會是什麽下場? 烈火將塢堡內照成白晝,映照著賊兵一張張蒼白的臉。 其中又有多少人是羌氐?多少是漢民? 退無可退,楊鐵劍這才緩緩走出,紅著眼冷冷注視著楊崢,仿佛一頭即將爆發的危險猛獸,“殺了你,此堡還是我的。” 楊崢被氣笑了,彈動手中華鋌劍,發出一聲顫鳴,“賊子大可一試。” 嘴上這麽說,心中早已警戒。 “大夥兒隨我一起殺了此人,堡裡的女人錢糧,都是你們的!”楊鐵劍振臂而呼。 此時此地,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 賊人退無可退,也被激起了凶性,“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賊氣倒也被激勵起來,亂哄哄的衝楊崢殺來。 別人動了,楊鐵劍卻又縮回賊群之中。 如此一個集狡詐、凶殘、無恥於一身的人,今日若是逃走,他日肯定又會掀起腥風血雨。 姓楊的氐人? 楊崢隱約記得歷史上的仇池國,正是楊姓。 氐人酋首楊千萬還被曹魏封為百頃氐王。 而齊姓的氐人在司馬炎時代於關中掀起萬丈驚濤。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魏武以半壁江山北擊烏桓、分化匈奴、遷徙羌氐,異族盡皆俯首聽令。 雖比之於漢武略有不如,但亦是一世之雄。 可惜他的後代,並沒有他的雄才大略,逐漸倒向世家門閥,國勢日非。 到了晉朝,司馬家的王爺們熱衷於互相對砍,徹底失去對異族的壓製力。 楊崢沒被憤怒衝昏頭腦,在他心中,部下的性命大於賊人。 畢竟兵力上不佔優勢。 楊崢持劍站在陣前,兩眼死死盯著人群中的楊鐵劍,有黑光甲的防護,尋常賊人輕易不能傷他。 亂戰成一團。 杜家使者也組織家奴或用弓箭或以長矛偷襲賊人,稍稍分去楊崢的壓力。 楊鐵劍也知道楊崢盯著他,提著刀,時而前突,時而後移,左搖右晃,試圖分散楊崢的心神。 讓楊崢不能集中心神砍殺。 稍有疏忽,楊鐵劍便凶狠的一劍刺來,險象環生。 就在楊崢感覺鬱悶的時候,周煜帶著步卒終於趕來了,長矛刀盾層層推進。 塵埃已經落定。 賊兵唯一的兵力優勢也不存在了。 “楊崢小兒,可敢決一死戰!”大勢已去,楊鐵劍又來挑戰。 楊崢被他惡心的實在不行,“你想求死,沒那麽容易,待某捉住你,必千刀萬剮之!” 楊鐵劍哈哈大笑,“你們漢家果然無人矣!這曹魏江山亦是江河日下,某今日雖死,他日我族必有崛起之日!” 楊崢眉頭一皺。 仇池國倒也罷了,畢竟只是隴西的小國,但苻堅的前秦差點就一統天下了。 “那你就去死!”旁邊周煜一聲暴喝,手中弓弦響動,羽箭如電,一箭將他射倒。 “好箭法!”楊崢大聲喝彩。 這廝倒下,賊軍的氣勢立即消退了一大截。 甚至有人開始丟下兵器,跪在地上求饒。 但旋即被身邊凶悍的族人砍下頭顱。 “一個不留!”楊崢面無表情道。 長矛漸漸圍成一圈,向前攢刺。 如同血肉磨盤一般。 賊人慘叫連連,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半個時辰後,再無一個站著的賊人。 血水如溪流一般緩緩流淌。 本以為只是羌氐常規的動亂,卻如此慘烈。 而四十多年後的八王之亂、永嘉之亂、五胡亂華,又是何等的慘絕人寰? 這種血腥絕不是後世史書上輕描淡寫的數字而已。 “你竟然沒死!”張特從屍堆中扯出一人,竟然是楊鐵劍! 未等楊崢下令,周圍士卒憤怒的劈砍,真的千刀萬剮,剁成了肉泥。 楊崢此時才明白,原來仇恨不止他一人。 “多謝楊將軍。”杜家使者上前來感謝。 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這人武力拉胯,但膽色、見識都出類拔萃,至少沒有像他的叔父一樣嚇的涕泗橫流。 畢竟是綿延百年的世家,底蘊還是有的。 心中對他不滿也就淡了許多。 回頭一想,京兆杜氏與司馬懿不和看來是真的。 不然杜家的幾個子弟,也不至於全賦閑在家。 杜斌是如此,眼前的這人也是如此。 還有杜展,以這個時代的玩法,哪兒需要去軍中當個下級軍官? 至少是都尉級別起步。 “此乃我等分內之事。”楊崢語氣溫和。 “將軍勇武果敢,他日必為國家梁柱!” 呸,做司馬家的梁柱還不如去死! 楊崢一陣惡心。 但旋即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曹爽這條船怕是不那麽好跳…… 而曹爽又是團扶不上牆的爛泥。 難道真要跟著曹爽一起翻船? 不禁有些頭疼。 “敢問閣下高名?”楊崢衝年輕的使者拱了拱手。 年輕人亦還禮,沒有絲毫世家子弟高高在上的傲氣,“不敢當,不敢當,在下杜預、杜元凱。” (本章完)